親兵:“你這身本事,真不是蓋的!”頓了頓,嘴角一咧,“來,再接我三招!”
話音未落,他已悍然欺身而上。
這一回,他不再藏拙——右掌翻天壓下,掌風呼嘯如怒潮拍岸,虛空嗡嗡震顫,四周草木凝霜,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滾開!”那親兵怒吼,左拳破空轟出,拳風撕裂氣流,發出尖銳厲嘯。
“咚——!”
一聲悶雷般的爆響炸開。
趙寒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一口鮮血噴灑如霧。
他重重砸在地上,面如金紙,額角冷汗涔涔,四肢控制不住地發顫。
“怪不得……”他咬牙暗忖,“我早跨入真武境第二重巔峰,可他單憑血肉之軀,就把我打得吐血。若不用底牌,今日怕是要栽在這兒。”
“咻——!”
他猛吸一口氣,體內《混元功》轟然運轉,靈氣奔湧如江河決堤,盡數灌入右臂,再順臂湧進劍身。剎那間,長劍銀芒暴漲,劍尖吞吐尺許寒光,鋒銳之意割得人臉頰生疼。
“斬!”
趙寒暴喝,劍鋒撕裂長空,直取對方咽喉。
“鐺!鐺!鐺!”
那親兵雙臂架刀,刀影翻飛如輪,硬接三劍,火星四濺,腳下青磚蛛網般龜裂。
“噗!”
終於,趙寒一劍盪開刀勢,逼得對方踉蹌後退半步。
“再吃一劍!”趙寒眼中寒光乍現,手腕一抖,長劍嗡鳴震顫,竟似龍吟虎嘯齊發,劍光化作一道銀虹,挾萬鈞之勢撲殺而至!
那親兵瞳孔驟縮,戰刀急旋,刀光密不透風,織成一面光盾。
“叮——!”
脆響刺耳,劍鋒被硬生生磕偏,趙寒身勢一頓,前衝之勢戛然而止。
“嗖!”
就在此時,破空聲驟起——一支黑羽箭撕裂氣流,直釘趙寒咽喉,箭尖寒光森然,殺機畢露。
“糟了!”
趙寒心頭一沉,方才全神貫注纏鬥,竟漏了暗處弓手!此刻箭已臨喉,避無可避。
“公子——!”秋霜秋雨失聲驚叫。
趙寒猛地吸氣,右手閃電探出,五指箕張,欲奪箭矢。
可那親兵哪肯放過破綻?刀光一閃,已自斜刺裡劈來!
趙寒倉促擰身,終究慢了半拍——
“嗤!”
刀鋒入肉,左肩皮開肉綻,整條胳膊應聲而斷,鮮血噴湧如泉。
“呃啊——!”他慘嚎倒地,額角青筋暴跳,冷汗混著血水淌下。
“公子!”秋霜秋雨撲跪在側,聲音都變了調。
趙寒卻咬牙撐地,霍然起身,左肩血如泉湧,右手卻仍死死攥著劍柄,眼底沒有半分退意,只有一片赤紅狠勁。
“噗!”
他反手一劍疾刺,劍尖直挑對方心口,賭的就是這一瞬生死。
那親兵側身閃避,刀勢不收,順勢橫削——
“當!”
趙寒舉劍格擋,卻被巨力掀飛,胸甲凹陷,肋骨似要斷裂,喉頭一甜,鮮血嗆咳而出。
“公子……”秋霜秋雨哽咽難言。
趙寒卻忽然笑了,抬手抹去唇邊血跡,目光如釘,死死鎖住那人:“行,今天,咱們就分個高下。”
“嗡——!”
一股凜冽如霜、鋒銳如針的殺意驟然炸開,席捲四野。
“嗡——!”
他周身氣息陡變,不再是少年意氣,而是寒潭淬刃、霜刃出鞘,令人脊背發涼、不敢直視。
“公子這是……?”秋霜秋雨怔在原地,滿臉茫然。
“唰!”
趙寒足尖一點,人已如離弦之箭射出,劍光撕裂空氣,直貫而去。
“當!當!當!”
金鐵交鳴密集如雨,刀劍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兩人已非比試,而是搏命——招招狠辣,式式刁鑽,攻守轉換快如電光石火,每一擊都卡在生死一線,每一步都踏在敗亡邊緣。
身法更是鬼魅難測,忽左忽右,乍隱乍現,看得人眼花繚亂、心驚肉跳。
“當!當!當!”
刀劍相擊,火光連成一片,在暮色中灼灼燃燒。
“噔!噔!噔!”
兩人越戰越烈,身形疾掠,轉眼間已衝出院門,直奔後山而去。
“殺!”
趙寒眸光一冷,縱身躍起,凌空翻轉,長劍高舉過頂,裹著雷霆萬鈞之勢,當頭劈落!
霎時間,一道雪亮劍罡撕裂蒼穹,所過之處,枯枝斷、亂石崩、落葉盡成齏粉。
“轟隆——!”
劍氣未至,狂風已卷得山林嗚咽。
“鏘!”
那親兵刀勢如虹,橫刀硬擋,刀身劇烈震顫,嗡鳴不止。
“嘭!”
勁氣炸開,兩人齊齊倒退數步,腳下碎石翻飛,塵煙滾滾。
“殺!”趙寒嘶吼,提劍再上,劍鋒染血,映著殘陽,猩紅刺目。
“當!當!當!”金鐵交鳴之聲密如驟雨,轉眼已過百回合。
趙寒劍勢愈見森然,劍鋒翻飛如雪浪奔湧,光幕層層疊疊,將那親兵所有退路盡數絞殺、封死。
親兵面色數變,額角青筋暴起,雙臂震得發麻,刀招越來越滯澀,格擋間屢屢險象環生,彷彿隨時會被那漫天劍影吞沒。
“嗤——!”
趙寒瞳孔一縮,身形陡然前壓,長劍如毒蛇吐信,精準貫入親兵左胸,劍尖自後背透出,血珠迸濺。
“嗒、嗒、嗒……”溫熱的血順著劍脊蜿蜒而下,一滴、兩滴、三滴,在青石地上洇開暗紅的花。
親兵喉頭一哽,臉色霎時褪盡血色,血水順著劍身汩汩淌落,迅速浸透前襟,黏膩地貼在胸口。他牙關緊咬,下頜繃出硬稜,硬是把身子挺直,踉蹌一步穩住重心,右手重新攥緊斷刃殘刀——刀鋒雖短,卻在日光下劈出一道凜冽寒芒。
“來!”他嗓音沙啞,卻像鈍刀刮過鐵砧,沉得驚人,“我站著,就不會倒!”
趙寒指尖微頓,眉峰略揚,目光在他染血的肩頭、顫抖卻未松的手、燒灼般亮著的眼睛上緩緩掃過,彷彿不是看一個將死之人,而是打量一塊淬火未冷的精鋼。“行。”他低笑一聲,唇角微掀,眼裡掠過一絲真正的興味。
話音未落,劍已再出——銀虹乍裂,撕開空氣,直取咽喉!
兩人再度撞作一團,氣流激盪,草葉紛飛,連山風都似被逼得繞道而行。
“當!當!當!”兵刃相擊聲炸雷般滾過山谷,火星迸射如星雨,光影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張凌厲的生死之網。趙寒劍走輕靈,似白鶴掠波,翩然中藏殺機;親兵則如負傷猛虎,縱是肋骨斷裂、氣息紊亂,每一刀劈出仍帶著撲面而來的悍烈與蠻橫。
身影在陽光裡疾旋、錯位、重疊,宛如一場以命為節拍的狂舞。親兵刀鋒所向,是離陽王朝至高無上的皇權;趙寒劍光所指,卻是他不肯彎下的脊樑。
“再來!”趙寒眸中戰意蒸騰,瞳仁灼亮如炭火——他要試這具軀殼裡,究竟還藏著多少沒燒盡的骨頭、多少沒碾碎的魂。劍勢隨之加重,如潮頭壓境,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對方逼至懸崖盡頭。
“咔嚓!”脆響刺耳,刀身應聲崩斷!血霧騰起,灑在焦黃草葉上,像潑了一把鏽紅的砂。
可親兵竟不退反進,攥著半截斷刃,踏步欺身,刀柄直搗趙寒心口——那不是求生,是用最後力氣,朝命運揮出一記不講理的拳頭。
“痛快!”趙寒朗聲一笑,劍勢非但未收,反而更疾更狠,如驚雷劈落!兩人再度絞殺於蒼翠山坳之間,枝葉簌簌震顫,野雀驚飛,整座後山彷彿都在屏息旁觀這場孤勇與鋒銳的對撞。
終究,親兵單膝跪地,長刀拄地,頭顱卻昂著。趙寒收劍入鞘,親自解下腰間玉珏賜予他,轉身便啟程北垡。
次日清晨,離陽王朝皇帝趙寒臨朝聽政,議定征討北涼、一統九州之策。
訊息早如野火燎原,朝堂上下、市井街巷,無人不知,無人不議,茶樓酒肆裡說得唾沫橫飛。
是以今日百官皆著朝服、束冠正衣,個個肅容斂色,唯恐漏聽一字一句。
“眾卿免禮!”
丹陛之上,趙寒端坐龍椅,玄金蟒袍垂落如墨雲,金冠束髮,面頰清削,眉眼狹長幽深,唇線冷硬如刀裁,望之令人脊背發涼,恍若毒蟒盤踞九重宮闕。
“謝陛下!”群臣俯首齊應,聲如洪鐘。
趙寒目光徐徐掃過殿內,最終停在右列前方一名鬚髮半白的老者身上:“丞相。”
李元忠年逾五十,發疏而神峻,一雙鷹眼精光內斂,只消抬眸一瞥,便叫人不敢久視。
“臣在!”他拱手出列,步履沉穩,立定後朗聲道:“近十年來,我朝西顧之勢未減。尤以近兩年為甚——北涼內有藩鎮割據,外有羌狄窺邊,邊軍空虛,糧秣告罄。探子密報,其主徐鳳年,實乃北涼唯一柱石……”
趙寒頷首,示意他繼續。
“依臣之見,徐鳳年確是一代梟雄。然此際北涼如朽屋將傾,若我軍雷霆南下,一舉摧之,則天下歸一,四海共尊離陽!”他聲如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滿朝文武當即響應,呼聲如潮:“陛下聖明!”
趙寒嘴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心中卻已浮起一統山河的圖卷——只要拿下北涼,九州便再無對手。
“陛下!”
忽聞一聲尖利呼喊,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衝入殿中,撲通跪倒,額頭抵地:“丞相府……走水了!”
“嗯?”趙寒眉心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