肘骨,節節錯位,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趙寒疼得渾身抽搐,突然暴起一掌,直拍徐鳳年面門:“徐鳳年!老子跟你同歸於盡!”
徐鳳年左腿閃電般抬起,“砰”一聲硬接掌力——
“咔嚓!”趙寒左掌五指齊根粉碎,軟塌塌垂下。
徐鳳年右腿橫掃,鞭腿正中趙寒顴骨!
“噗!”鼻樑塌陷,鮮血噴濺,糊了他半張臉。
趙寒踉蹌倒退,一手捂臉,指縫間血流如注,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知道,再纏下去,今晚就得把命撂在這兒。
剛轉身欲遁,徐鳳年的聲音已懶洋洋飄來:“你輸了。”
“你……你使詐!”趙寒氣得渾身發抖,嗓子都劈了叉。
徐鳳年撣了撣袖口灰塵,輕笑:“兵者詭道,贏了就是贏了。”
“休想!”趙寒瞪著血紅雙眼,“我師父還沒出手呢!”
徐鳳年仰頭大笑,笑聲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好啊,我等著他老人家賜教。”
趙寒死死盯他一眼,足尖一點,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沒入夜色深處。
徐鳳年沒追。他靠著斷柱緩緩滑坐下去,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潮紅轉為灰白,呼吸粗重得像破風箱。
那一刀餘勁太狠,哪怕他筋膜如鋼、皮肉似鐵,此刻五臟也像被燒紅的鐵鉤來回剮蹭。
胸前衣襟早已被血浸透,暗紅黏稠,一滴滴砸在青磚上,洇開一朵朵小梅。
“咳……咳咳!”他猛地嗆出一口血沫,猩紅濺在膝頭,染得衣料溼漉漉一片。
“趙寒……真難纏。”他閉眼喘息,眉頭擰成疙瘩。
“這事他絕不敢聲張。”他低聲自語,嗓音沙啞。
“可他師父……”他喉結滾動,臉色又沉三分,“那位先天境的老怪物,怕是早就在等這個藉口。”
他擺擺手,像是要把這些念頭甩開:“罷了,先活過今夜再說。”
盤膝坐定,五心朝天,默運《九陽神功》心訣,一縷溫熱真氣自丹田升騰,緩緩遊走於百骸之間,撫平翻湧的氣血,縫合撕裂的筋絡。
徐鳳年本以為傷勢至少得養上十天半月,畢竟趙寒那一刀陰狠刁鑽,勁力如毒蛇噬骨,霸道得近乎反常。可當他沉心運功,內息剛一遊走丹田,竟覺一股滾燙磅礴的真氣轟然奔湧,似春潮破堤,滔滔不絕地灌入四肢百骸,溫養臟腑,滌盪淤滯。
不過眨眼工夫,他胸前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口已悄然彌合,皮肉如初,連一絲褶皺都尋不見。
“咦?”他低頭怔住,指尖輕按胸口,又猛地抬頭,“這內力……怎會暴漲至此?”驚愕只是一瞬,隨即眉峰舒展——方才吞下的那株紫芝、那支鬚根虯結的百年野山參,藥性早已被體內真氣盡數蒸騰、熔鍊、化為己用,筋骨為爐,血氣為火,硬生生把修為往上拔了一大截。
他霍然起身,袍角翻飛,直奔北涼而去。
而趙寒,早已踏回離陽王都。將朝務穩穩託付給姜泥後,便一頭扎進密室,閉關不出。
他筋骨本就遠勝凡俗,又經《長生訣》洗髓伐毛,五感通明,靜坐不動時,呼吸之間便能引動周遭靈氣如溪入海,無聲無息匯入經脈。
沒過幾日,他便穩穩踏進了武道門檻——氣境巔峰!
可趙寒並未停步,反而眸光灼灼,足下再進一步。
心頭那團武道之火越燒越旺,底氣也愈發沉實。他要的不是站穩,而是登頂。
於是,他翻開了《長生訣》最艱澀的築基篇。此法兇悍非常,非但要求肉身堅逾精鋼,更需海量靈石為引,抽絲剝繭般催化藥力;若無靈石鎮壓躁動,單憑體魄硬扛,怕是未及小成,便已經脈崩裂、七竅流血。
“呼——!”
一聲長嘯破喉而出,音波如刃,震得窗紙簌簌抖動,樑上浮塵簌簌墜落。
他雙掌緩緩交疊於胸前,舌抵上顎,默誦心訣。剎那間,屋內靈氣翻湧如沸,爭先恐後湧入他周身毛孔,面板泛起溫潤玉光,彷彿披了層薄霧似的柔輝。
他心神沉入幽微,渾然忘我。
漸漸地,院中風勢陡變,靈氣自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盤旋升騰,愈轉愈疾,最終在他頭頂凝成一團翻滾不息的氤氳氣旋,白霧茫茫,隱有雷音低鳴。
“喝!”
趙寒雙目驟睜,右拳如龍出淵,悍然轟出——
“轟!!!”
虛空嗡鳴扭曲,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狂飆而出,撞在數丈外那棵碗口粗的老槐樹上。樹幹應聲炸裂,枝葉紛飛,整棵樹轟然傾頹,斷口處木屑翻飛,焦痕蜿蜒。
“好勁道!”他咧嘴一笑,眼中卻掠過一絲訝然——此前雖也能打出這般威勢,卻需蓄力擰腰、氣貫三焦,哪像此刻,舉手投足皆從容不迫,彷彿抬手拂去一粒微塵。這已非人力所及,而是真真正正的武者之威。
更叫人咋舌的是,剛才那一擊,他連三分力都沒使出來。
此後日日,他雷打不動,早晚兩練:晨修《長生訣》,夜演《太玄九劍》。
沒錯,他修的正是《太玄九劍》——一套以九柄飛刃為媒、九式殺招為骨的凌厲絕學,出手如電,環環相扣,稍有不慎便是屍橫當場。
此外,他還拆解推演了不少旁門技法:劍招的走勢、指勁的收放、步法的虛實……樣樣不落。
短短時日,根基愈發紮實,戰力悄然攀高。
這日收功,他緩緩吐盡濁氣,推開木門,跨步而出。
“公子!”
秋霜、秋雨聞聲而至,垂首斂目,聲音清亮恭敬。兩人追隨他已逾三載,忠心早已刻進骨子裡。
“嗯?”他偏頭一笑,“今兒氣色不錯啊——莫非廚房燉的銀耳羹,全被你們偷喝光了?”
“公子又胡說!”兩女頓時羞紅了臉,眼波流轉,嗔怪裡裹著蜜意,嬌豔得晃人眼。
“呵呵。”他輕笑,目光隨意掃過二人面龐,卻忽地頓住。
只見秋霜秋雨膚若新剝荔枝,細膩得不見半點瑕疵,透著水潤光澤;眉梢眼角天然含情,不笑也生三分風致,一顰一笑皆勾人心魄。
“咳咳……”他猛一偏頭,乾咳兩聲,轉身快步踱向庭院,舒展臂腿,渾身骨節噼啪作響,只覺神完氣足,通體酣暢。
隨後,他徑直走向離陽演武場。
場地開闊如曠野,青磚鋪就,足以容納數千人操演。
此時場中已有五六百名甲士,刀光霍霍,吼聲震天,汗珠砸在磚地上,騰起細小的白汽。
這些人,全是趙寒親手挑出的親衛鐵騎。
而他今日出關,正是為了掂量掂量——這些昔日並肩廝殺的兄弟,如今究竟磨出了幾分鋒芒?
“殺——!”
一名親兵暴喝如雷,戰刀劈空斬下,寒光撕裂空氣,直取對手咽喉,刀勢凜冽如霜刃出鞘。
趙寒立於高臺之上,負手靜觀,唇角微揚。
此人,他認得。早年在京中切磋過,那時兩人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如今再看,刀意更沉,步伐更穩,一招一式間已隱隱透出殺伐老辣之氣。
果然是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兵,骨頭硬,底子厚,進境驚人。
他微微頷首,目光一轉,投向演武場另一側。
那裡肅立著十幾條魁梧身影,個個肩寬背厚,氣息綿長厚重,眼神沉靜如古井,一身真武境的威壓,不怒自威。
“殺!”
趙寒陡然暴喝,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激射而出,直撲那群親兵!
“唰!”
人影一閃,已至近前。
“殺!”
那十幾人早有準備,非但不亂,反而齊齊冷哼,刀鋒同時出鞘,寒光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迎面兜來!
霎時間,金鐵交迸之聲炸開,叮噹鏗鏘,震得人耳膜發麻。
“鐺!鐺!鐺!”
“砰!砰!砰!”
刀刃撞擊越來越密,火星四濺。
“噗!”
趙寒覷準破綻,掌風如鐵,倏然拍出,正中一人左肩——那人如遭重錘,整個人倒飛出去,踉蹌退了三四丈才穩住身形,虎口崩裂,滲出血絲。
“哦?”趙寒眯起眼,瞳孔微縮,閃過一絲意外。
這親兵的威勢遠超其他隨從,甚至隱隱壓了他一頭。趙寒心頭一緊,脊背悄然繃直。
“哈哈哈,痛快!再來!”
可趙寒非但沒怯,反而氣血翻湧、戰意如沸,雙目灼灼似燃著兩簇烈火。
“殺!”
那親兵喉間滾出一聲低嘯,身形驟然暴起,刀光劈開空氣,裹著風雷之勢直撲而來。
兩人瞬間撞作一團。
“轟!”
“轟!”
“咔嚓——!”
拳腳交擊,勁氣炸裂,地面青磚寸寸崩裂,碎石激射。每一次對撼,都像兩座山嶽迎面相撞,腳下塵土翻騰,火星迸濺如雨。
“好硬的骨頭!”
才交手數合,趙寒便心頭一凜——此人筋骨如鐵、力沉千鈞,自己傾盡全力,竟連他衣角都逼不退半分。
“砰!”
又是一記硬撼,對方膝撞如錘,狠狠頂在他小腹。趙寒悶哼一聲,整個人離地倒滑,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兩道焦黑長痕,退了七八步才穩住身形,喉頭腥甜翻湧,臉頰漲得通紅。
“公子!”
秋霜、秋雨臉色煞白,拔腿就衝。
趙寒抬手一攔,喘息未定卻已揚起下巴,目光如刃,直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