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神色一黯,眼睫垂落,輕輕嘆了口氣:“雙親……在亂世中遭人暗算,沒了。”
趙寒心頭猛地一沉,喉頭微哽:“節哀。”
“嗯……”她眼圈霎時泛紅,鼻尖一酸,抽了抽氣,低聲說:“多謝主人掛念,奴婢會護好自己,也定把弟弟拉扯成人。”
趙寒抬手,溫厚地拍了拍她肩頭:“別怕,有我在。”
……
他緩步走近白虎屍身,俯身拔劍。
一聲虎嘯撕裂長空,趙寒只覺一股浩蕩之力自丹田炸開,直衝天靈——那感覺,竟似能踏碎雲海、握攏星河,舉手投足間,萬物興衰盡在掌心流轉。
這是超脫境武者獨有的權柄:神識通明,已可撥動天地間最細微的規則絲線。
“果然霸道……眼下還壓不住,但再碰上趙元?怕是一招都撐不過。”他低聲自語。
此戰收穫驚人。白虎全身皆為至寶,獸丹之外,筋骨皮肉無一凡品。他取其脊骨鍛成一柄冷冽骨刃,剝下厚皮煉作貼身軟甲,最後才剖出核心——
“聖獸麒麟的獸核?竟完好無損!”他怔住,眼前那顆獸核澄澈如冰魄,光暈流轉,彷彿將整片星穹凝於方寸之間。
趙寒托起獸核,指尖輕觸,暖意如春水漫過指腹。它靜靜躺在掌心,剔透得不見一絲雜質,柔光浮動,像一顆微縮的日輪。更奇的是,耳畔似有低沉潮音隱隱起伏,彷彿遠古巨獸在血脈深處擂鼓,邀他共赴一場焚盡舊我的烈火之約。
“這股力量……太燙了,燙得人捨不得放手。”他默然低語,指腹緩緩摩挲著光滑表面,一股溫熱從心口湧出,順脈絡奔流,四肢百骸微微發麻,心跳如鼓,五臟六腑彷彿被清泉滌盪,又似被烈焰煨暖。
“那就……吞了它。”他盤膝而坐,雙手捧核,深吸一口氣,仰頭含入。
剎那間,洪流傾瀉!灼熱的能量如怒龍破閘,在經絡中橫衝直撞,撞開一道道塵封已久的關竅,燒熔每一寸滯澀的血肉。
“嗡——!”腦中一聲轟鳴,似有無形雷霆劈開混沌。他閉目凝神,咬緊牙關,將狂暴之力一寸寸引向丹田,任它翻騰、咆哮、淬鍊……內息如遇火種,轟然燎原,化作金芒萬道,在體內奔湧不息。
時間失重,意識沉浮。他像一葉扁舟,駛入力量的驚濤駭浪,既感蝕骨酥麻,又嘗極致歡愉。心神卻越陷越靜,越靜越亮,彷彿與某種亙古律動悄然合拍。
“破!”他心頭嘶吼,分明已抵臨瓶頸崖邊。渾身氣息盡數聚攏,裹挾麒麟之力,如萬鈞重錘,狠狠砸向丹田壁壘——
咔嚓。
似有堅冰碎裂之聲。
“就是現在!”他雙臂驟然擎天而起,彷彿要托起一輪新生烈日,直貫蒼穹!
……
轟——!!
一聲撼山震嶽的怒吼炸開,氣浪如環迸射,周遭空氣扭曲、旋轉,凝成巨大渦流,吞天噬地。
“成了!”趙寒霍然睜眼,眸中精光迸射,唇角揚起,胸中豪情如沸。“超脫境……我進來了!”
此刻他氣息沉斂,卻自有威壓彌散,舉手投足間,山嶽低伏,風雲屏息。他清楚,這不是終點,而是真正執掌命運的起點——王朝安危、摯愛笑顏,從此皆在他一念之間。
“該走出去了。”他起身,脊背挺直如槍,衣袂獵獵,風拂過面頰,吹散最後一絲倦意,只餘滿腔熾烈與鋒銳。
目光投向秘境出口,姜泥的名字無聲滑過舌尖,像一句誓言,也像一道火種。腳步落下,堅定如鐵,前方路雖未明,可光,已在腳下鋪開。
秘境之門徐徐洞開,趙寒一步踏出,立於千仞絕頂。
“吼——!!”
虛空震顫,一道黑影挾風雷之勢俯衝而下,雙翼遮天蔽日,陰影瞬間吞沒山巔。
“青翼蝠王?”趙寒眉峰一凜,心頭微沉——這畜生,怕是循著麒麟核的氣息找上門來了。絕非偶然。
那妖獸已至眼前:體高逾丈,鱗甲泛著幽青冷光,背脊倒刺森然如戟,尾尖猶帶未乾血痕,顯然剛浴血而歸。
“吼!!”
青翼蝠王喉間迸出一聲淒厲尖嘯,雙爪如淬毒彎鉤般撕裂空氣,兜頭猛砸而下。它雖是二階妖獸,但身為飛禽,神志混沌,全憑本能撲殺,毫無章法可言。
“滾!”
趙寒鼻腔裡冷哼一聲,身形如柳枝輕晃,險之又險地滑開半步,避開那對利爪。旋即右臂一擰,拳鋒悍然轟出,渾厚內勁裹著沉悶風壓,排山倒海般撞向蝠王胸腹。
轟——!
青翼蝠王像塊破布被掀飛出去,狠狠砸進巖壁,碎石簌簌崩落,整面石壁蛛網般龜裂,它則重重摔在亂石堆裡,震得塵土飛揚。
“吼——!”
它掙扎起身,血口大張,獠牙森然外翻,眼珠赤紅泛血,死死鎖住趙寒,兇戾之氣撲面而來。
“畜生!活膩了!”趙寒眉峰一豎,怒意翻湧——這還是頭一遭,竟有妖物敢用這等噬人眼神直勾勾盯著自己,簡直狂悖至極!他腳跟猛地一碾,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倏然消失。
轟!
下一瞬,他已欺至蝠王身前,右腿繃直如鐵棍,裹著刺耳音爆橫掃而出,正中蝠王肋側。
砰!
蝠王皮糙肉厚,硬扛這一擊也只是身子一歪,踉蹌數步,隨即雙翼狂振,再度撲來,腥風撲面。
“不知死!”趙寒低吼,右拳攥緊如鐵鑄,筋絡暴起,挾著一往無前的狠勁,結結實實搗在它肚腹中央。
“嗷——嗚!!”
蝠王慘嚎陡起,腹腔劇震,彷彿被千斤巨錘當胸擂中,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穩住。
趙寒毫不停歇,左腿旋風般甩出,鞭影未至,氣流已被絞得噼啪炸響,恍若雷霆劈空。
嘭!
蝠王再度倒飛,脊背撞上巖柱,整塊山岩轟然坍塌,煙塵沖天。
“今日不劈了你,難洩我心頭之火!”
趙寒眸光如刀,欺身疾進,雙拳似暴雨傾瀉,招招帶風、記記透骨,砸得蝠王哀鳴嘶啞,羽翼折斷,鮮血濺了一地。
“嗷嗚——!”
蝠王瘋狂扭動,毒霧如墨汁潑灑,腥臭刺鼻,妄圖纏住趙寒。
可它終究慢了一拍——趙寒已踏足先天,身法飄忽如煙,縱躍騰挪間不留痕跡,密林之中只餘殘影掠動。蝠王左撲右抓,爪牙撕空,卻連他衣角都碰不到,只能被動挨打,越戰越頹。
然而趙寒心頭卻悄然發緊:勝勢雖在,卻遲遲無法斃敵。他時間緊迫,拖得越久,變數越多,稍有差池,便是禍事臨頭。
就在此時,左肩驟然一沉,寒意刺骨!
趙寒脊背一繃,側身急閃——
嗤啦!
一柄薄刃擦肩而過,皮肉綻開,血線迸濺,衣袍寸寸裂開,露出翻卷的傷口。
“好險!”他心頭一凜,汗毛倒豎。
猛一回頭,臉色霎時陰沉如鐵:“背後偷襲?你這賤貨!”
眼前立著個黑袍少女,腰肢纖軟,面容嬌豔,可一雙碧瞳幽光浮動,周身瀰漫著腐草混著屍水的惡臭。她右臂盤著條青鱗長蛇,蛇首微昂,信子吞吐,綠眸如鉤,死死釘在趙寒臉上,滿是嗜血貪婪。
她胸口起伏劇烈,雪膚透粉,額角青筋微跳,似在強壓某種翻湧的痛楚。
“妖族?”
趙寒瞳孔微縮,神色凝重——麻煩真來了。還是個雌性妖修,絕非善類。
“吼——!”
少女喉間滾出野獸般的低吼,身影倏然化作一縷黑煙,無聲無息朝趙寒撲來。
她身段柔若無骨,速度卻快得駭人,眨眼便至面前,雙臂齊揚——
咻咻咻……
濃稠黑霧如活物暴漲,瞬間吞沒視野,四面八方皆是翻湧暗潮,真假難辨。
“小把戲罷了。”
趙寒冷笑,周身金光一閃,淡金色氣罩應聲浮現,黑霧撞上即潰,如沸湯潑雪。他縱身拔高,凌空倒踩,一腳朝著黑影當頭踏下!
嘭!
黑影應聲炸散,化作漫天灰粉,簌簌飄落。
“幻術!”
趙寒瞳孔驟然一縮,目光如電掃過四周,耳廓微動,警覺繃緊。
須臾,一隻黑羽鳥悄無聲息掠近,雙翼猛然一扇——狂風呼嘯而起,卷著砂石如刀,直劈趙寒面門!
趙寒冷哼,五指如鉗探出,一把攥住鳥頸,掌心發力,咔嚓捏斷。
“啾——!!”
黑鳥在他手中瘋狂抽搐,尖鳴刺耳,軀體迅速鼓脹,皮肉繃緊欲裂。
“自爆?”
他眉頭一擰,指尖彈出一道銳勁,“嗖”地射入鳥腹——
唳!!!
黑鳥臨終悽嘯,轟然炸開,汙血如雨潑灑,腥臭撲鼻,濺得趙寒半邊衣襟盡染暗紅。
“呸!一群下三濫的髒東西!”趙寒抹了把臉,牙關咬得咯咯響——他萬沒料到,這群妖孽竟能使出如此陰損歹毒的手段。
……
他雖戰力超群,卻尚未煉成先天金身,血肉之軀哪敢硬接自爆餘波?稍有不慎,震傷腑臟,當場就得栽倒。
趙寒轉身就走,步履沉穩卻毫不遲疑。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須速返皇城,搬請援手。
咻咻咻——!
破空聲驟然撕裂寂靜,數十支羽箭如毒蜂群襲,破風而至,直取他周身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