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游弋著各色生靈:赤鱗錦鯉擺尾穿波,銀鱗小鯊倏忽掠影,雪羽天鵝引頸滑行,宛如水底浮沉的仙子,舉手投足皆是天然韻致。趙寒心口一熱,指尖微顫——剛覺醒的血脈之力,在胸腔裡隱隱搏動,彷彿正與這方天地遙相呼應。
“此處是藏於世外的靈墟。”綠茵聲音清越,似山澗初融的溪水,沁人心脾。“靈氣濃得化不開,你若沉心吸納,修為必一日千里。”
……
趙寒眸光驟亮,重重一點頭:“還等甚麼?快帶路!”
循著綠茵指引,他踏著河岸緩步前行。泥土鬆軟微潮,踩上去像踩在溫潤的絨毯上;光斑隨枝葉搖曳,在他肩頭跳躍,暖意悄然滲入衣衫。一股沉甸甸的召喚感從心底升起,牽著他步步向前,彷彿整片山林都在無聲地招手。
前方巨巖橫臥,青苔厚密如絨,水流自石縫間汩汩奔湧,叮咚作響,像在吟唱一段被遺忘千年的歌謠。趙寒俯身輕撫岩石,掌心傳來溫潤脈動——那不是石頭的冷硬,而是大地深處搏動的生機。
“此地靈機稠密,足以助你破境躍升。”綠茵立在一旁,語氣篤定,“可越是豐沛,越需根基紮實——扛不住,便會被反噬。”
趙寒眉峰微蹙,喉結一滾,指尖不自覺攥緊。他當然明白:強者的筋骨,從來都是在烈火裡鍛出來的。他深深吸進一口山野清氣,眼底燃起兩簇灼灼火苗:“我接得住!”
話音未落,天穹驟然炸開一聲驚雷般的嘶吼!震得林鳥撲稜稜騰空,落葉簌簌墜地。趙寒與綠茵同時側首,心頭齊齊一沉。
“是魔物在咆哮!”綠茵眉頭輕攏,語聲卻穩如磐石,“小心戒備。”
趙寒霍然起身,脊背繃直如弓,耳畔風聲、鳥鳴、水響盡數退去,只剩一種緊繃的寂靜——空氣裡,腥風已至。
“吼——!”
又一道咆哮撕裂長空,聲浪裹挾著塵土撲面而來,彷彿天幕正被生生扯開一道口子。
黑影撞入視野——一頭巨熊踏地而來!通體烏沉如墨,筋肉虯張似鐵鑄,四爪踏處,泥浪翻湧,碎石迸濺。它每一步都像擂鼓,震得人腳底發麻。
它轟然撞進密林,枝斷葉飛,整座山林隨之怒吼。
轉瞬之間,數只翼展逾丈的鐵喙蒼鷹俯衝而下,利爪如鉤,尖喙似刀。黑熊暴吼,蒲扇大掌橫掃而出,鷹羽紛揚如雪,一隻竟被當場拍成血霧!可它肩頭也綻開三道深痕,黑血汩汩滲出。
熊軀猛然暴漲,皮毛寸寸漆黑,倒刺根根豎起如矛,周身浮起一層薄薄金芒,熾烈如熔金流轉。
“吼——!”
它再次狂飆突進,鷹影尚未散盡,已盡數崩碎墜地。
“這……怎麼可能?”趙寒瞳孔驟縮,喉間發乾,臉上寫滿驚愕。
這哪裡是尋常猛獸?分明是踏著傳說而來的凶煞!
“天啊……”他下意識低喃,聲音發緊,“外面的魔獸,跟它比起來,簡直像沒斷奶的幼崽!”
一股寒意順著脊樑爬上來。
綠茵卻唇角微揚,眸中星火迸濺,聲音雀躍如鈴:“太好了!你撞上的是二階巔峰的玄甲暴熊——血脈純正,戰力直逼傳奇!”
趙寒心頭一鬆,繃緊的肩膀悄然回落。
能打,就有贏的機會。
“吼——!”
熊吼再起,愈發癲狂。它縱身躍起,一拳砸向半空蒼鷹,鷹身炸開一團血花,斷翅打著旋兒砸進灌木叢。
它的速度陡然飆升,身影化作一道黑電,在古木間縱橫捭闔。所過之處,老藤崩斷,樹幹攔腰折裂,地面犁出數道焦黑溝壑,煙塵騰起如狼煙。
趙寒目光猝然釘在腰間藥瓶上,心跳如鼓。這瓶淬體丹,真能讓他撕開這道生死線?他盯著那頭踏碎山林的暴熊,手心汗溼,指節泛白。
“拼了!”他牙關一咬,擰開瓶蓋——霎時藥香炸開,濃郁醇厚,裹著一縷躍動金輝,直往人鼻尖鑽,激得人血脈賁張!他仰頭吞下,毫不遲疑。
丹丸入腹,一股滾燙洪流轟然炸開,似熔岩奔湧,瞬間灌滿四肢百骸。血液奔騰如江河,骨骼噼啪輕鳴,肌肉虯結繃張,面板下隱隱透出金玉之澤,彷彿披上了一層流動的戰鎧。
“力量……在燒起來!”他喉間滾出低吼,瞳孔深處金芒一閃而逝。低頭望去,手掌青筋隱現,指節粗壯,連肌膚都泛著玉石般的潤光,堅不可摧。
“就是現在!”綠茵眼中精光爆射,急聲催促。
趙寒胸中熱血翻湧,恐懼早已被焚盡。他攥緊拳頭,目光如刃,牢牢鎖住那頭仍在肆虐的暴熊,一字一句在心底鑿下:
這一戰,我贏定了!
他喉頭一炸,足底生雷,直撲黑熊而去。每踏一步,大地都似在腳下震顫、呼應,彷彿整片山林的脈搏正隨他心跳同頻共振。趙寒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銀光,朝著那團猙獰黑影電射而出。
黑熊猛然偏頭,銅鈴般的雙眼撞上趙寒目光,兇戾中掠過一絲驚疑——它嗅到了危險,像野火燎過枯草般猝然繃緊全身。低吼未落,它已騰身暴起,兩條粗如石柱的前肢裹著腥風,朝趙寒當頭砸下,勢要將他碾成肉泥。
“來!”趙寒胸中熱血翻湧,雙拳攥得骨節爆響,脊樑挺得筆直,如一柄出鞘的古劍,凜然不動。就在熊掌壓頂剎那,他腰身一擰,側步閃開,右拳如鐵錐破空,狠狠鑿在黑熊顴骨上!悶響炸開,黑熊踉蹌後退,鼻腔噴出血箭,猩紅濺上青草,灼得空氣都發燙。
四周霎時死寂,連風都屏住了呼吸。時間像被凍住的溪水,凝滯不流。趙寒心頭狂跳如鼓,成了!這一擊,不是僥倖,是血與火淬出來的真本事!他眼底燃起更烈的火,旋身再進,拳風呼嘯,攻勢如潮。
黑熊怒不可遏,仰天咆哮,震得枝頭落葉簌簌而下。它四爪猛蹬,再度化作一團黑色風暴撲來。趙寒心知肚明——此戰無路可退,活命只在一息之間。他沉氣丹田,內勁如沸水奔湧,雙臂蓄力,靜待雷霆相撞。
……
“滾開!”趙寒喉間迸出一聲嘶吼,雙拳轟然迎上,拳勢如龍抬頭,硬撼黑熊撲擊之勢,彷彿要在蒼茫天地間劈開一條生路!
轟隆——!
兩股巨力凌空對撞,爆音裂耳,氣浪翻卷如怒濤拍岸。近旁幾棵碗口粗的樹幹齊齊震顫,枝葉亂顫,泥土如雨潑灑,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土腥混雜的灼熱氣息。
趙寒渾身劇震,五臟六腑似被重錘擂擊,喉頭一甜,但他牙關死咬,非但不退,反而蹬地發力,將全身筋骨之力盡數灌入雙臂!恍惚間,一股沉睡已久的滾燙力量自腹底轟然衝出,熾烈如熔岩奔湧,瞬間燒穿所有疲憊與遲滯。
“我絕不會倒!”這聲吶喊沒出口,卻在血脈裡炸開。他擰腰送肩,右拳裹著全部意志,自下而上,悍然轟中黑熊下頜!
咔嚓——!
巨獸如遭雷殛,龐大的身軀離地倒飛,重重砸進林間,轟然塌陷,壓斷一棵老松,斷枝殘葉如雪紛揚。
黑熊抽搐著撐起半身,嘴角、鼻孔全是血沫,喘息粗重如破風箱。
“吼——!”它強撐起身,拖著瘸腿,再次嘶吼著撲來。
趙寒雙膝一彈,人已如離弦勁矢激射而出,快得只餘一道殘影。眨眼間,他已逼至熊首之前。黑熊怒爪橫掃,欲將這渺小人類拍成齏粉!
趙寒唇角一掀,冷意森然。左手閃電扣住熊腕,右手狠擰!
咔嚓!咔嚓!咔嚓!
脆響接連炸開,筋斷骨折,鮮血潑灑如霧。黑熊慘嚎未盡,趙寒已欺身而上,左臂再絞,白森森的斷骨刺破皮肉,直戳向天。熊軀歪斜欲倒,趙寒雙手卡住它脖頸,肩背發力,一聲低吼,硬生生將那顆碩大頭顱生生拗斷!
他癱坐在地,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這場搏殺不過數息,卻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力氣。這片密林從未如此兇險,若非骨頭縫裡都刻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勁,他早該轉身逃命了。
“我還活著……真的活著走出來了!”趙寒望著灰濛濛的天,心裡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只剩劫後餘生的踏實。
忽地,遠處傳來窸窣輕響。趙寒抬眼,只見一隻灰狼踏著枯葉緩步而來。
它眸子幽冷如刀,嘴裡叼著半截野豬屍身,血滴一路。
趙寒瞳孔驟然一縮,脊背發涼。
餓瘋了才啃自己獵物?這畜生,分明是盯上活物了。它一步步逼近,爪子踩碎枯枝,地面隨之微微震顫,像一頭披著狼皮的惡煞,正無聲碾向他。
“畜生,站住!”趙寒啞著嗓子吼,“聽不懂人話也行,但給我停下!”
灰狼理也不理,尾巴垂著,步伐不疾不徐,卻更叫人心頭髮毛。
趙寒後頸汗毛倒豎,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今天怕是要栽在這兒了。
距離越近,心跳越急,冷汗浸透後背,衣裳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又冷又沉。他忽然發覺,自己手心竟在發抖,這是從未有過的事,連毛孔都繃得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