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攔路?”少女蹙眉質問,聲音清冷,隱含不滿。
趙寒腦中電轉:若她還能再拖片刻,這場僵局便有望軟化。念頭未落,他已開口:“方才林子裡,我撞見一隻巨蛛——體如磐石,爪似鉤鐮。若非我閃得快,它此刻怕已伏在你們背後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我同行,我能引你們繞開它的巢穴。”
騎士臉色一沉,瞳仁微縮:“它還在附近?”
“剛從它眼皮底下脫身。”趙寒答得乾脆,心跳卻在耳中擂鼓,只盼這謊話能撐住三息。
話音未散,密林深處忽傳來一陣窸窣異響,枝葉簌簌震顫,彷彿有龐然之物正撥開暗影,無聲迫近。所有人脊背一僵,呼吸齊齊一滯,空氣驟然繃成一根將斷未斷的弦。
“該來的,躲不過。”趙寒默唸一句,掌心已沁出薄汗,指節捏得發白,只待變故乍起。
……
那令人窒息的寂靜裡,趙寒腦中飛速推演——他要借這兇物之威,撕開一道生門。就在他屏息凝神、肌肉繃如弓弦之際,一聲低吼轟然炸開,渾厚如地脈奔湧,裹挾著不祥的腥風撲面而來。
“是它!”騎士厲喝,手按劍柄,面色肅殺。趙寒循聲望去,幽暗樹影間黑影驟然裂開,一隻龐然巨物緩緩顯形:八足如古松虯枝,踏地時震得落葉翻飛;背甲層層疊疊,泛著金屬冷光;兩簇赤紅幽火在它頭顱上灼灼燃燒,貪婪、暴戾、飢渴,幾乎要燒穿人的魂魄。
“撤!立刻離開!”騎士拔刀斷喝,催促士卒後撤。
可趙寒心底卻像被火燎過——機會來了。斬此巨獸,不僅活命有望,更可能撬動離陽王朝的格局。念頭如電,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前,聲如裂帛:“我來殺它!”
四下驟然死寂。少女眸光一顫,驚愕與焦灼交織,嘴唇微啟,卻在他抬眸的剎那噤了聲——那眼神裡沒有莽撞,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然。
“你找死?那是噬骨蛛!”騎士失聲低吼,不敢信眼前人竟敢赴這必死之局。
“這是我唯一的活路。”趙寒喃喃自語,掌心滾燙,血脈裡似有熔岩奔湧。他記起系統那句提示:擊潰強敵,方啟真正的力量之門。
巨蛛已至二十步內,腥風捲得人睜不開眼。趙寒猛吸一口氣,將翻湧心緒盡數壓下,右手探入懷中,抽出一把不起眼的短刃——穿越時所攜的靈器,平日黯淡無光,此刻刃尖卻悄然嗡鳴,泛起一層薄薄銀輝。
“掩護我。”他側身望向騎士,語氣平靜,卻像磐石落地,不容置喙。騎士咬牙盯他半晌,終是頷首:“好!但你若倒下,我們絕不收屍!”
趙寒不再多言,轉身鎖死巨蛛,心念如箭:“系統,啟用!”
剎那間,體內似有江河決堤,靈器長吟如龍嘯,周身浮起一層流動的微光。巨蛛猛地頓足,八目齊刷刷轉向趙寒,赤焰暴漲——它嗅到了,那光裡藏著足以撕碎它的鋒芒。
趙寒驟然騰身,如離弦之箭疾射而出,身體在半空劃出一道凌厲而流暢的彎月。他每一寸筋骨都似被風托起,輕捷得像掠過樹梢的青隼,迅疾又不失沉穩。越靠近那隻巨蛛,他體內便有一股滾燙的勁力轟然炸開,彷彿血脈深處沉睡的火種被徹底點燃,周身隱隱泛起一層灼熱微光。
……
“破!”趙寒喉間迸出一聲短喝,短劍嗡鳴震顫,刃鋒撕開氣流,爆出一串刺目的銀芒,直取巨蛛心口要害。此刻,那怪物獠牙森然外翻,腥臭撲面,毒液在齒尖凝成幽藍水珠,只待一口咬下。趙寒眼皮都沒眨一下——他知道,這一戰不是搏命,而是踏階;唯有碾碎這龐然巨物,修為才能真正破繭,才能在這片吃人的荒原上站穩腳跟。
巨蛛怒極,八條長腿猛地跺地,整片林地應聲震顫,碎石亂跳,蛛腿破風而來,勢要將他攔腰絞斷。趙寒腳踝一擰,身形斜滑而出,險之又險地擦著蛛爪掠過,隨即反手一送,劍尖如毒蛇吐信,精準扎進它側腹軟甲縫隙。
“嗷——!”巨蛛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劇痛讓它徹底癲狂,八肢狂舞,蛛網崩裂,毒霧四溢。趙寒胸口一悶,卻把牙關咬得更緊,手中短劍陡然熾亮,劍身嗡嗡震顫,彷彿與他心跳同頻共振。
他手腕猛然一擰,劍鋒順勢旋進,深深沒入巨蛛脊椎關節。霎時間,濃稠如墨的黑血噴濺如瀑,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順著劍身衝入經脈,燒得他指尖發麻、骨骼欲裂。可他五指死扣劍柄,心底嘶吼:“絕不鬆手!”
幾息纏鬥之後,巨蛛轟然跪倒,龐大身軀砸落地面,震得枯枝簌簌墜落,樹冠劇烈搖晃。趙寒被餘波掀得連退數步,耳中嗡鳴,眼前發白,可當他抬眼望見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骸時,一股滾燙的熱流直衝頭頂,幾乎將他淹沒。
“我贏了!”他仰天長嘯,聲音撞在密林間,激起層層迴響。身旁計程車兵和騎士全都僵在原地,瞳孔收縮,死死盯著他,像看一個從傳說裡走出來的影子——誰也沒料到,這個瘦削少年,竟能在一息之間,斬落如此兇物。
“快!幫我去取魔核!”趙寒聲音發顫,眼裡閃著灼灼光亮,系統提示音彷彿已在耳邊低吟。他清晰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奔湧於四肢百骸,像春潮漲滿河床,無聲宣告:命運的刻度,從此偏移。
“你……真的做到了!”少女終於回神,嗓音清亮如泉擊石,眸中光芒灼灼,是驚,更是敬。
騎士目光復雜,沉默片刻,眉頭緩緩舒展。疑慮未消,但那點輕慢早已煙消雲散——眼前之人,再不是個偶然闖入的陌路人。
趙寒心裡明白,這場廝殺,已為他在異世鑿開一道生門。他得到的不只是力量,更是活下來的憑據,是旁人眼裡的分量。
“我會更強。”他默默攥緊拳頭,眼前山河驟然開闊,天地之間,彷彿有無數條路正徐徐鋪展。而他的征途,才剛剛啟程。
他收好巨蛛魔核,轉身領隊前行。一路上,他手把手教士兵辨識魔獸弱點、卡位時機、合擊節奏,話不多,卻句句落在要害。這些老練的職業者一點就透,很快便將新法融進骨子裡。隊伍獵殺效率節節攀升,漸漸打出章法。更叫人哭笑不得的是,士兵們越打越順,竟開始搶活兒——趙寒剛一露面,立刻被七八條漢子圍住,七嘴八舌嚷著:“小哥歇著!這活兒不夠你出手的!”“您站邊兒上看著就行!”
這支隊伍如今鋒芒畢露,六階魔獸撞上也得掉層皮。可暗處已有狼群悄然尾隨,腥風浮動,趙寒心頭繃緊,當即決定收網。
“我們剛宰了五階‘疾風狼’,還繼續嗎?”他勒住坐騎,聲音乾脆利落。
“收。”騎士頷首,隊伍應聲止步,趙寒翻身落地。
就在這一瞬,四周林影晃動,數十道獸影無聲聚攏——大半是五階猛獸,更有三頭六階巨鬣犬已逼近至二十步內,獠牙泛寒,殺意凜然。
趙寒不再猶豫,指尖一翻,靈魂寶石泛起幽光,咒文脫口而出。
“唰!”一道翡翠色光柱自天而降,穩穩罩住他雙腳。腳下泥土溫潤如春泥,緊接著,兩片碧色羽翼自地面舒展而起,層層疊疊,柔光流轉,將他裹進一片靜謐的綠意之中。
“這……”騎士等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他們認得這羽紋,分明是精靈族獨有的生命之翼!剎那間,所有疑惑豁然貫通:原來這少年,竟是混血精靈!
趙寒立於光幕中央,呼吸微沉,心緒卻奇異地安寧下來。
“恭喜宿主,成功召喚精靈‘綠茵’。”一道清越女聲如林間溪流,悄然響起。
“綠茵?”趙寒一怔。
“跟我來。”她唇角微揚,雙翼輕振,騰空而起,身影如一道翠影,直沒向森林腹地。
見趙寒追著那抹綠光而去,騎士略一遲疑,邁步便追。
“大哥,別跟!”趙寒急忙回頭喊。
“放心去!”騎士擺擺手,背影已沒入蒼翠,乾脆利落,不見絲毫猶疑。
趙寒無奈搖頭,心頭卻暖意微湧,催促綠茵加快速度。那精靈姑娘聰慧敏銳,似讀懂他眉間焦灼,雙翼忽而輕巧一壓,身形如柳葉乘風,在林隙間穿行如梭,翅尖掠過的微風拂過面頰,涼意沁人,竟把那點煩悶悄然吹散。
不多時,一座擎天巨峰赫然矗立眼前。趙寒立於山腳,仰首望去,只覺心口一窒——山勢巍然如神只脊樑,刺入雲霄;山腰之間,一條大河奔湧如銀龍盤繞,浪濤撞崖,轟隆作響,那沉渾迴盪的聲響,彷彿整座大地,正在胸腔裡搏動……
“這……簡直美得讓人屏住呼吸。”趙寒心頭一震,眼前景緻活脫脫一幅潑墨點染的靈秀長卷——河水奔湧如龍,山林靜默如禪,一動一靜間,彷彿有遠古的低語在風裡流淌。他凝神細看,水波粼粼躍動,陽光自林隙傾瀉而下,在河面碎成萬千流金,像撒了一河跳動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