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蛛哪肯罷休?嘶鳴未落,已如黑雲壓頂再度撲來!趙寒反手抽出背後鐵棍,腰胯擰轉,臂膀暴起青筋,棍影化作一道銀弧,狠狠貫入巨蛛腹甲!
“嘭——!!!”一聲悶響,綠漿混著腐臭濃煙轟然炸開,巨蛛渾身抽搐,哀嚎淒厲,龐大身軀劇烈搖晃,幾乎跪倒在地。
趙寒不敢戀戰,趁它神志潰散、爪勢紊亂,轉身扎進林子深處,腳步不停。腦中全是那對滴著黏液的複眼、那張能吞下整頭野豬的巨口——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臉色慘白,左臂傷口汩汩冒血,痛得指尖發麻,可腳下絲毫未慢,一步比一步更狠。
“轟!咔嚓!轟隆——!”身後巨響連綿不絕,古木成排攔腰折斷,枝葉如雨潑灑,震得大地發抖。那黑影在密林間縱躍如電,蛛爪刮過樹幹,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濃烈的腐血味混著焦糊氣瀰漫開來,燻得人頭暈目眩。他不敢回頭,只能咬緊後槽牙,把喉嚨裡翻湧的血腥味狠狠嚥下去。
“操!絕不能栽在這兒!”他暗罵一聲,兩側參天古木如牢籠合圍,擋路的藤蔓絆腳又割手。他拼命搜尋藏身之所,可巨蛛速度遠超預料——一道濃重黑影驟然切進視野,猙獰輪廓清晰可見,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兜頭罩來!
“跑!”他心口一緊,本能斜刺裡猛衝右側灌木叢,腳下枯枝寸寸斷裂,“咔嚓!咔嚓!”聲聲催命,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巨蛛的咆哮、爪風、碎木聲如潮水拍打耳膜,一遍遍逼他放棄抵抗。
終於衝出最後一片樹牆,眼前豁然一亮——開闊草地鋪展眼前,青草在風裡起伏如浪。趙寒胸口一鬆,腳下發力,只想搶這點空隙喘口氣,穩住傷勢,再謀反擊……
可那巨型蜘蛛仍死死咬住不放,八條長腿踏得大地轟隆作響,震得腳下碎石亂跳、枯葉翻飛。趙寒心頭一墜——這空曠之地非但沒能甩掉它,反倒成了活靶子,連個遮掩的影子都難尋。
“得藏!”念頭剛起,他目光急掃,忽見斜坡下臥著一塊磨盤大的青巖,苔痕斑駁,半隱於荒草之間。他拔腿就衝,鞋底颳起兩道灰煙。眼看只剩三步之遙,那龐然黑影卻驟然橫亙眼前,蛛軀壓得光線一暗,腥風撲面,兩顆幽綠複眼死死鎖住他,像兩把淬了毒的鉤子,只等他癱軟跪倒。
……
“完了!”趙寒喉頭一緊,冷汗霎時浸透後背,死亡的寒意已貼上脖頸。再不動手,就真成它腹中爛肉了!他猛一咬牙,丹田裡那股灼熱內勁轟然炸開,旋身暴起,右手閃電般攥住插在泥地裡的鐵棍——那鏽跡斑斑的棍身,此刻竟似燒紅的烙鐵,燙得掌心發痛。
“滾開!”他嘶吼出聲,眼底燃著血光,鐵棍裹著全身筋骨之力,劈頭蓋臉砸向蜘蛛甲殼最薄的額心!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烏光倏然撕裂空氣——蛛爪如刀,直貫他胸膛!
“鐺!”一聲刺耳銳響炸開,鐵棍狠狠鑿進蛛首,火星迸濺,震得他虎口崩裂、雙臂發麻,整個人踉蹌跪倒。可就在膝蓋觸地剎那,一股滾燙怒火猛地衝上天靈蓋——不是怕,是恨!是命懸一線時骨頭縫裡迸出來的狠勁!
“給我睜眼看看!”他怒嘯著,藉著翻滾之勢騰身而起,鐵棍掄圓了朝左眼狠搠!蛛眼爆裂,墨綠膿血噴了他滿臉,怪物發出瀕死的尖嚎,八足狂蹬,巨軀劇烈搖晃。趙寒趁機後仰翻滾,泥漿糊了滿身,卻死死盯住那團混亂的黑影。
“就是現在!”他腦中電光一閃,抽身疾退,一頭扎進密林深處,荊棘劃破衣袍也顧不上,只在心裡狠狠砸下一句:“這畜生休想吞了我!”
生死競逐,遠未落幕。而千里之外的王朝腹地,正有更鋒利的刀,等著割他的喉嚨。
趙寒足尖點地,人如離弦之箭射入林間。兩側老樹嘩啦啦倒退,枝葉抽打臉頰火辣辣疼,遠處山脊的輪廓已隱約可見。終於,他在一面刀削般的斷崖底下剎住腳步,身子一矮,鑽進叢生的野薔薇堆裡,枯枝扎進皮肉也渾然不覺。
巨型蜘蛛撞開灌木闖進來,節肢刮擦樹幹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喉間滾動著焦躁的嘶鳴,在方圓十丈內兜轉搜尋。許久,它徒勞地揚起前肢,轉身欲走——可剛挪動兩步,身後突然傳來極輕的“簌”一聲,像枯葉被踩碎。它猛地擰過頭,複眼幽光暴漲。
趙寒伏在荊棘叢裡,指節捏得發白,呼吸屏到胸口發悶,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團猙獰黑影——只要它稍有異動,他便要豁出性命,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將它釘死當場!
“呃啊——!”蜘蛛驟然哀嚎,龐大身軀轟然跪倒,背上蛛網寸寸崩裂,簌簌剝落。
趙寒瞳孔驟縮。它死了?可死物怎會慘叫?他強壓驚疑,悄悄撥開藤蔓探出半張臉——只見蛛甲之上,赫然浮現出數十個猩紅斑點,如同被無形利刃反覆捅刺,邊緣還滲著黏稠黑血。他脊背一涼,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有人出手了,而且快得連影子都沒留下!
他正思忖間,那些血斑竟開始蠕動、擴張,眨眼間化作一張扭曲大口,貪婪吮吸著蛛體內的汁液。蜘蛛拼命掙扎,想撐起身子逃遁,可四肢已軟如爛泥。
……
不過彈指工夫,那足有一丈長的駭人巨物,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甲殼塌陷、腹腔塌縮,短短一息,竟瘦去半副骨架!
“嘔——!”
趙寒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側頭乾嘔。
“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眼前一幕太過邪門,那龐然大物竟憑空化為一灘腥臭黑水,連渣都不剩!趙寒渾身汗毛倒豎,指尖冰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時,遠處忽起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得林間落葉震顫。趙寒抬眼望去,一隊玄甲騎兵正縱馬奔來,鐵蹄翻飛,捲起滾滾黃塵。他心頭一凜,迅速伏低身子,連呼吸都凝滯成一線,唯恐驚動半分。
騎兵眨眼殺至,為首騎士勒韁停駐,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聲震得枝頭鳥雀驚飛。他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崖壁、灌木、泥地,最後釘在趙寒藏身之處,聲音冷硬如鐵:“方才,誰在此處?”
趙寒心跳如擂鼓,後槽牙咬得生疼——這群人絕非善類!他強行壓下慌亂,緩緩吸進一口氣,默然閉緊雙唇。暴露身份?那無異於自投羅網。
騎士見他沉默,眉峰一壓,語氣陡然森寒:“哪家的護衛?報上名來!”
趙寒牙關繃緊,舌尖抵住上顎,心底反覆灼燒著一句話:“活命要緊,其餘皆可舍!”他垂著眼,喉結微動,卻始終不開口。
騎士臉色沉得能滴出水,側首低語幾句,身後士兵齊刷刷抽出兵刃,刀鋒在日光下泛著青白寒光。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名白衣少女倏然從馬背躍下,衣袂翻飛如雪鶴展翅,清麗身影瞬間攫住所有人視線。
“住手!”她聲音清越,如碎玉落盤,字字清晰。蓮步輕移,直面那群煞氣騰騰的騎士,神色坦蕩無懼,“他是我故人,你們不得傷他一分一毫!”
騎士身形一頓,像是被兜頭澆了盆冰水,目光驟然釘在少女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驚疑。她眉目清絕,眸若寒星,素衣勝雪,周身似有微光流轉,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凜然不可輕慢的威儀。
“朋友?”騎士嗤笑出聲,唇角一扯,滿是譏誚,“就憑你一句話,就想讓我們鬆開手?他方才鬼祟潛行,形跡可疑,難不成還是來賞花的?”
少女呼吸微滯,旋即昂首,目光如刃,直刺騎士雙眼:“我認得他——他是我摯友,我以家父之名作保!若你們不信,大可隨我回府當面分說!”
“你——!”騎士額角青筋一跳,怒意騰地竄起。他手臂剛揚起,欲將這礙事之人掀開,卻忽覺一股沉壓如山的氣息撲面而來。趙寒心頭一震,胸腔裡那口氣不由自主地沉下去,又緩緩提上來,指尖悄然繃緊,暗中盤算著破局之機。
“若我說,他並非敵手呢?”趙寒自灌木後踏出,聲不高,卻字字如釘,砸進空氣裡。他抬臉迎向騎士,眼神沉靜,卻像淬過火的鐵,硬而不脆。
“你是誰?”騎士瞳孔一縮,視線陡然轉向趙寒,眉峰凌厲上挑,戒備之意毫不掩飾。
“無名過客,途經此地。”趙寒語調平緩,可喉結微動,袖口下的手指已悄然攥緊。他心知肚明:少女方才那一擋,替他爭來了喘息的空隙;而眼下,他必須給出一個讓騎士能下臺階的答案。
騎士盯著他看了幾息,終究緩緩收回彎刀,刀鞘磕在馬鞍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沒卸防,只是多了一分審視:“行,你說你是路人——但此地,不準再進半步。”話音未落,他手臂一揮,身後士兵立刻策馬斜移,陣列收緊,弓弦微張,如一道無聲的銅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