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寒緩緩吸氣,胸膛起伏間,眼神已燒成兩簇冷焰。他知道,這一戰躲不掉——勝,則脫胎換骨;敗,則屍骨無存。而他,從來只選前者。
他邁步向前,靴底踩碎枯枝,咔嚓輕響,在死寂裡格外清晰。每近一步,海風便沉一分,浪頭也高一分,拍在礁石上轟隆作響,如同戰鼓擂動,為將至的生死局提前點將。
倏地——
海面炸開一道墨色弧線!
趙寒瞳孔驟縮,右手閃電般按上劍柄,指節繃白,目光如鉤,死死咬住那破浪而出的龐然巨影。
“嘩啦——!”
巨鯊騰空而起,十丈身軀劈開水幕,獠牙森然如刀陣,腥風撲面,幾乎令人窒息。它背鰭厚如鐵盾,肌腱虯結如盤龍,利爪寒光迸射,颳得空氣嘶嘶作響;尾短而悍,一擺即生漩渦,卷得海水逆流而上。
趙寒呼吸一滯——這兇物,竟比那條白骨鱷更令人心悸!
“轟——!!”
他腳下一踏,地面龜裂,人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右拳裹著赤金色勁氣,轟然砸向鯊首!
火花爆濺,骨裂聲刺耳驚心!巨鯊頭顱當場崩碎,血雨潑灑如瀑,殘軀砸入海中,激起千重怒浪,轟然炸開!
中年男子僵在原地,嘴唇微張,渾身發涼——這少年,竟真的一拳……把魔鮫給捶沒了?
“先天巔峰……”趙寒垂眸掃了眼自己泛紅的拳面,低語如風,“我如今,已是先天后期頂峰。再撞幾回機緣,圓滿之境,未必遙不可及。”
可話音剛落,他又搖頭苦笑:圓滿哪是撞出來的?那是拿百年靈芝、千年雪參堆出來的命。
“魔鮫海……果真是個養龍窟。”他眯眼望向幽邃海面,心頭滾燙,“若能在海底撈到幾株‘蝕月蓮’、幾塊‘潮音鐵’,破境,便只是時間問題。”
“公子,請隨我來。”中年男子深深一躬,再無半分猶疑——這少年,就是族譜裡寫明要跪迎的貴人。
趙寒頷首,抬步跟上。
“嗯?”剛走出幾步,他腳步一頓,眉梢倏然一挑,目光銳利地射向右側山坡,“那兒……有東西在動。”
男子順著他視線望去,只見一塊黝黑巨巖橫亙路中,巖後陰影濃重,赫然藏著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見底。
“洞裡……該不會埋著老祖留下的東西?”趙寒心頭微動,“碰碰運氣,也不虧。”
他抬腳便朝巨巖側繞去。
剛轉過巖角,一聲急喚劈空而至——
“公子!公子!”
趙寒聞聲回頭,只見那中年男子站在原地,臉色煞白,雙手揮舞,嗓子都劈了叉。
“怎麼?”趙寒剛開口,一陣狂風已如怒龍般撞來!
飛沙走石,呼嘯如厲鬼哭嚎;鹹腥海氣混著鐵鏽般的壓迫感,兜頭罩下——彷彿整片大海的重量,猝然壓上胸口,逼得他喉頭髮甜,呼吸一窒。
“公子當心!”一聲厲喝劈開空氣,焦灼得像刀子刮過耳膜,趙寒脊背一緊,汗毛倒豎。他本能抬臂橫擋,可那股勁風已如決堤洪流撞上胸口——整個人頓時騰空而起,像斷線紙鳶般甩出老遠,後背狠狠砸在青石地上,震得五臟六腑都在發顫。
“呃……”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趙寒嗆出鮮血,唇色霎時褪盡,白得瘮人。他撐著地面緩緩抬頭,目光如釘,死死楔進那幽深洞口——心底翻騰著驚疑:“甚麼東西?竟能掀翻山嶽般的力道!”
劇痛從四肢百骸炸開,骨頭縫裡都像插著碎冰,可胸中那團火反而燒得更旺。退?絕無可能。這世道本就是刀尖舔血的局,躲一步,便步步受制;唯有迎著腥風血雨往前闖,才能把命攥在自己手裡。
“快走啊公子!”男子嗓音發劈,額角青筋直跳,“那洞裡……怕是盤踞著活物!”
“我偏不走!”趙寒牙關一咬,血絲從嘴角滲出,卻挺直腰桿站了起來。雙目灼灼,亮得駭人。眼前洞穴豁然張開,黑黢黢的口子似巨獸裂開的咽喉,吞光噬影,連風都繞著它打旋。他剛踏前半步,洞口驟然翻湧出濃稠黑霧,翻滾如墨浪,裹挾著腥氣撲面而來。
霧中悶雷滾動,低吼聲由遠及近,震得人耳膜嗡鳴。緊接著,兩簇赤紅幽光刺破黑暗——冷、狠、戾,像燒透的炭火,牢牢鎖住趙寒,彷彿在說:此地,唯我稱王。
“魔鮫?!”男子瞳孔驟縮,踉蹌後退,靴底在石面上刮出刺耳聲響。趙寒反手按住劍柄,指節泛白,心卻沉靜如古井。他知道,這絕非尋常兇物,可心底那口氣硬得像鐵:“再兇,也得劈開它!”
話音未落,那對赤瞳驟然暴睜!黑霧轟然炸開,化作千百條毒蛇撲來,眨眼將趙寒裹成黑繭。刺骨寒意直鑽骨髓,連呼吸都凍成冰碴。他屏息凝神,丹田內力奔湧而出,劍鋒嗡鳴,迸出一圈銀白光暈,堪堪撐開一方寸之地。
可那黑霧竟似有生命,瘋狂啃噬光罩,內力如沙漏飛瀉。趙寒額角青筋暴起,念頭電閃:“撐不住了——就得搏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腦中靈光炸裂:他早不是孤身逃命的少年,而是揹負天命、手握系統的皇帝!這一戰,不是求生,是定局!
“破——!”趙寒嘶吼如龍吟,渾身內力傾瀉而出,長劍剎那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銀電,直貫黑霧核心!人隨劍走,疾如離弦之箭,一頭扎進那吞天噬地的幽暗深處!
“這……”男子呆立原地,喉結上下滾動,眼底滿是震撼與敬服——誰敢信,這少年竟能在絕境裡硬生生劈出一條生路?
“邪祟休狂!”趙寒心頭烈焰熊熊,劍尖挑開濃墨,人已如利刃破開黑暗,悍然突進。
果然,越往裡,一股磅礴氣息越壓越重,沉甸甸地壓在心口,彷彿整片海域的秘密,正於深淵之下悄然甦醒……
“我來了!”趙寒的聲音炸開,如驚雷滾過山谷,裹著一身孤勇,義無反顧撞向那未知的絕境。
——就在此刻,異象陡現!
一道金光自九天劈落,熾烈如烈日墜凡,瞬間將整座洞穴鍍成熔金!光流所至,黑霧如雪遇沸水,嘶嘶蒸騰,頃刻潰散殆盡。趙寒眼前豁然一亮,胸中滯澀盡消,彷彿有隻無形巨手,將他從鬼門關硬生生拽了回來。
“怎會……?”他腳步頓住,怔怔仰望,心懸一線——是援手?還是更大的謎題?他眯起眼,目光如鉤,死死盯住金光源頭,誓要扒開這詭譎一幕的真相。
遠處,金光緩緩收束,凝成一位金袍老者。鶴髮童顏,眉宇溫厚,眸中卻沉澱著閱盡滄海的澄明。他手中法杖垂落,杖尖輕點虛空,彷彿在叩問天地,又似為趙寒推開一扇門。
“膽氣可嘉的孩子,”老者聲如清泉擊石,“為何獨赴這暗淵?”
趙寒心頭一凜,卻昂首挺胸,目光直迎而去:“晚輩趙寒,縱陷泥沼,亦不彎脊樑!”
老者莞爾一笑,袍袖輕揚——金光如潮漫溢,洞穴內陰霾盡掃,壓迫感煙消雲散。趙寒抬眼望去,但見遠山如龍脊橫亙,雲海翻湧於峰巔,縹緲間似有仙宮隱現。
山巔之上,一座雄城拔地而起,金瓦映日,飛簷刺雲,殿宇層層疊疊,古老威嚴的氣息撲面而來,彷彿時光在此處凝固千年。
趙寒喉頭微哽,脫口而出:“莫非……是崑崙聖境?”
“正是。”老者頷首,聲若洪鐘,“崑崙者,天地靈樞之所,藏萬古玄機。然登高必先攀階——你,須過此關。”
“過關?”趙寒眉峰一壓,神色肅然。他深知,世上沒有白得的造化,尤其在這仙凡交界的至聖之地。
“不錯。”老者法杖輕點,金芒聚於趙寒面前,幻化成一面澄澈光鏡。鏡中流轉永珍:上古神戰、星隕紀事、山河初開……皆非虛影,而是活生生的源流印記。
“參透其根,方得其用。”
趙寒屏住呼吸,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那些浮動的光影。他看見昔日的豪傑在此浴血鏖戰,看見成千上萬的修行者被力量蠱惑,一步步滑向癲狂與沉淪。心頭像被重錘撞了一下——力量確是登峰的階梯,可若踏碎了良知、碾爛了初心,再高的山巔,也不過是孤魂遊蕩的斷崖。
“我必闖過此關!”趙寒咬牙低喝,聲如裂帛,字字帶鋒。話音未落,他已抬步向前,脊背挺得筆直,踏過那層透明屏障時,血脈轟然奔湧,熱浪直衝天靈。此刻的他,早不是流落天涯的落魄皇子,倒像一柄出鞘的龍淵,寒光凜冽,只待飲風破雲。
……
屏障碎裂的剎那,天地驟然失聲。氣流如沸,空間如紙般褶皺翻卷,時間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懸停。趙寒只覺周身一輕,整個人被裹進一道漩渦,墜入未知之境。他默默攥緊拳頭,在心底無聲立誓:願在這片秘土之上,尋回屬於自己的根骨,也尋回那一份不容玷汙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