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誰?”他聲音沙啞,寒意刺骨,不再咆哮,反而更顯凝重。他不是惱怒師弟被廢,而是脊背發涼——這人身上,有讓他心悸的危險。
趙寒神色不動,眼底掠過一絲譏誚,彷彿對方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不過拂面微風。他緩緩抬手,掌心朝前,不疾不徐,卻像豎起一堵無形銅牆,將所有壓迫感盡數接下。
“來。”他開口,聲線低啞,如古井泛波,令人脊椎發麻,“讓我瞧瞧,你這長老,究竟有幾分斤兩。”
中年男子怒火焚心,卻更驚於對方深不見底的實力——剛才那一擊已是全力,竟被輕鬆卸去!他咬牙騰空,身如鷹隼俯衝而下,雙掌疊印,挾著崩雲裂地之勢,直取趙寒天靈!
就在此刻——趙寒周身氣場陡然一變!肅殺如霜,凜冽如刀,彷彿換了個人。
他腳下一踏,大地震顫,氣浪翻湧,連遠處樹葉都簌簌抖落。
“轟!!!”
手掌與腳掌凌空相撞,巨響震得人耳膜欲裂,氣流炸開如潮,捲起砂石漫天飛舞。周圍幾名仙門弟子被掀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驚駭失語。
“你竟強橫至此!”中年男子瞳孔驟縮,心頭狂震,彷彿迎面撞上萬仞絕壁,一股沛然莫御的勁風掀得他衣袍獵獵,雙腳幾乎離地滑退。他再不敢藏拙,雙掌疾旋,丹田內力如沸水翻湧,盡數灌注於臂膀之間,硬生生撐起一道氣牆。
“再接一記!”趙寒唇角微揚,冷意森然,雙掌驟然前推——那力道似九天怒潮決堤,裹挾著雷霆之勢,轟然碾向對方胸膛。
“轟!”一聲炸雷般的悶響,中年男子整個人倒飛而出,喉頭一甜,面上驚怒交加,腦中電光石火:“這小子竟能將我逼至絕境?莫非……真是哪座隱世古族裡走出的妖孽?”
趙寒眸色一沉,幽深如淵,卻穩如磐石。下一瞬,攻勢已如暴雨傾盆,連綿不絕。他身形一晃,快得只餘殘影,眨眼便欺至對方面前,五指如鉤,直鎖咽喉要害。
“你,早已不是我的對手。”他聲線平靜,卻字字如鐵釘鑿入人心,透著不容置疑的鋒銳。
中年男子狼狽側身閃避,額角青筋暴起,連番受挫讓他脊背發涼,可骨子裡的傲氣仍未熄滅,咬牙低吼:“縱然敗於你手,我也不能任你攪亂天下!”
“轟!”他豁出全部修為,一拳撕裂空氣,挾著風雷之威砸向趙寒面門。趙寒卻似早料其勢,肩頭輕旋,錯步讓開,反手一掌如流火掠空,迅疾狠辣,直取其肋下破綻。
……
“想跑?”中年男子心頭猛跳,來不及細想,體內真氣已如決堤般奔湧而起,倉促佈下防禦。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護世’?”趙寒聲若驚雷炸響,掌風已至,結結實實印在他右肩——那股巨力如山崩海嘯,瞬間將他掀飛出去,身子在半空翻滾數圈,重重砸落地面,塵土飛揚。
“呃啊——!”慘呼聲未落,人已如朽木般癱軟在地,動彈不得。趙寒緩步走近,步履沉穩,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鼓點上;他神色冷峻,周身氣場如千峰壓頂,令人窒息。
“說清楚,仙門背後,究竟圖謀甚麼!”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刃,目光灼灼,彷彿能剖開皮囊,直刺魂魄深處。
“我……”中年男子艱難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翕動,卻未吐一字,只是緩緩合目,似在權衡生死,又似在確認眼前這少年皇者——究竟是敵,還是命定的變數。
“休想閉嘴!”趙寒語調低沉,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壓迫感,直戳對方心防。四周仙門弟子僵立原地,彼此對視,臉色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我只聽一個答案——夠分量的答案。”他嗓音沙啞而沉鬱,像重錘一下下砸在對方心口,壓得人喘不過氣。
“呼……”趙寒長長吐納,氣息沉穩,不再追問,靜立如松。
中年男子掙扎撐起身子,抹去唇邊血跡,眼神複雜地落在趙寒臉上。良久,他長嘆一聲:“實不相瞞,我們……不過是奉令行事。”
趙寒眉峰微揚:“誰下的令?”
他搖頭:“不知。”
“為何對我下手?”趙寒目光如炬。
“刺殺陛下。”他答得乾脆,毫無遲疑。
趙寒皺眉:“你們宗主何在?”
“從未露面。”他苦笑,“連名字,都無人知曉。”
“既然一無所知,留你何用。”趙寒語氣淡漠,轉身欲走。
“別走!”他嘶聲急喊——心知自己若死,仙門耳目盡斷,所有線索都將斷在今日。
趙寒頓步,回眸一瞥,眼神平靜無波,卻令人膽寒。
“我還知道更多隱秘,您……真不想聽?”他仰起臉,聲音發緊。
趙寒頷首。
“求陛下饒命!我願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他急切開口,額頭沁汗。
趙寒略一停頓,折返而回,重新立於他身前……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很久以前,南域曾出過一位蓋世奇才,被尊為‘南域之王’,人稱‘天機公子’。修為通玄,手段莫測,是仙門千年難遇的嫡傳聖子,手握宗門半數權柄。”
“仙門規矩,每十年開啟南荒試煉,遴選根骨絕佳、心性堅毅的少年,悉心栽培,以期將來執掌門戶,擎天立柱。”
趙寒微微點頭,神色微凝。前世他曾聽聞仙門之名——其宗旨向來是“廣納英傑,為世所用;興盛宗門,庇佑黎庶”。故而四處尋訪俊彥,賜功法、贈靈藥、授戰技,助其一日千里。今生雖因他橫空出世,仙門勢力更盛,可這立宗之本,卻未曾動搖。
中年男子接著道:“數百年前,南域爆發浩劫之戰,戰火席捲七十二州,生靈塗炭,元氣幾近枯竭。仙門為平息民憤,不得不遣大批精銳弟子奔赴前線,誓要止戈安民。”
“那些人,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翹楚,實力遠超尋常弟子,甚至……不輸於我。可最終,仙門仍是一敗塗地。”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透著沉沉悲意:“那一役,八萬同門埋骨荒野,唯餘我們幾個苟活至今……”
……
趙寒靜靜佇立在中年男子面前,思緒翻湧如浪。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刺客,早已不止是個敵人;他口中傾吐的秘辛,像一柄雙刃匕首,一面映照出未來的可能,一面割開了趙寒心底最深的隱憂。
“你提的那位天機公子……”趙寒語氣稍緩,卻目光如刀,寸寸迫近,“他,與我,可有淵源?”
中年男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被趙寒身上那股凜然威壓釘在原地,遲疑半晌,才壓低嗓音,一字一頓道:“坊間早有流言——南域之王的血脈,與離陽皇室暗藏一道同源烙印,怕是……正應了您骨子裡那抹未醒的龍息。”
趙寒眉峰微斂,心底倏然一沉:莫非這血脈牽連,竟是自己卡在瓶頸處遲遲難破的關鍵?亂世江湖,一縷風聲、半句古謠,都可能撬動武道天梯的根基。
“把你知道的,全倒出來。”趙寒目光如刃,直刺對方眼底,語氣裡再無商量餘地。
話音未落,遠處忽傳來一聲鐘鳴——低迴、綿長,似從千載沉眠中甦醒,嗡嗡震得人耳膜發顫。趙寒脊背一挺:來了!正是他早聽聞卻從未親臨的秘境——魔鮫海。
“魔鮫海……”中年男子聲音發緊,瞳孔微微縮著,“靈藥成片、古訣埋沙、機緣遍地,可也是九死一生的煉骨場。”他頓了頓,喉頭滑動,“進去的人,十個裡活不出三個。”
“帶路。”趙寒吐出兩字,斬釘截鐵。他已打定主意——此行不為遊歷,只為撕開桎梏,親手搏一條通天血路。
中年男子再不敢怠慢,轉身便走。兩人撥開瘋長的藤蔓,踏過溼滑的青苔溪澗,越往深處,天光越淡。濃霧如乳,浮在半空,把山影揉得模糊不清;兩側古木森然,枝幹虯曲如爪,葉片油亮得泛青黑,靜默佇立,彷彿守了萬年,只等一個闖入者叩響門環。
“到了。”中年男子忽然駐足,抬手一指前方斷崖——幽暗石壁上,裂開一道窄縫,幽光浮動,像一隻半睜的豎瞳。
趙寒心頭一跳:果然是它。
剛踏入縫隙,一股鹹腥氣便裹著陰涼撲面而來,黏膩得如同活物纏上脖頸。他五指虛握,丹田氣息一轉,周遭光線驟然澄澈,身影投在嶙峋巖壁上,拉得又長又硬,宛若一尊踏火而出的戰神剪影。
跨出石隙剎那,豁然洞開——
眼前不是海,是翡翠凝成的汪洋。水波粼粼,碎金躍動,彷彿整片星河被揉碎撒落其中;海面浮著幾團薄雲,柔光氤氳,如夢似幻。可那雲影之下,暗流翻湧如龍脊拱起,浪底黑影攢動,無聲無息,卻叫人脊椎發麻。
“魔鮫就盤踞在最深的漩渦眼裡。”中年男子的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它不吼,不叫,可你只要靠近,心跳就會跟著它的節奏……一下,一下,把你拖進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