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喉頭滾動,嘶吼如困獸:“是趙寒殺的!我親眼所見!我要親手宰了他,為二弟和母妃——血祭!”
話音未落,趙文德腰間寶刀“錚”地出鞘,寒光如電,刀尖直抵趙武咽喉。霎時間,風停樹寂,連鳥鳴都凝在半空。那刀刃映著天光,冷冽刺骨,而刀柄之後,是他臉上翻湧的陰鷙與壓抑多年的戾氣——彷彿刀尖所指,不是兒子,而是積年舊恨。
“你再說一遍!”趙文德牙關緊咬,嗓音壓得極低,像悶在地底的驚雷,寒氣裹著殺意漫開,連廊下搖曳的翠竹影子都似抖了一抖。
“我要親手宰了趙寒,為二弟和母妃血債血償!”趙武面目扭曲,喉頭滾動著粗糲的嘶吼,眼底翻湧的恨意濃得化不開,彷彿要把這些年積壓的屈辱、不甘、瘋魔,全熬成滾燙的岩漿,劈頭蓋臉澆向趙文德。
“哼!”趙文德鼻腔裡迸出一聲冷嗤,手腕一抖,長刀倏然揚起,劃出一道銀亮弧光——快、狠、絕。刀鋒過處,血箭猛地炸開,潑灑在趙武前襟上,溫熱黏稠,順著鎖骨往下淌,一滴、兩滴……滲進青磚縫隙,像大地無聲嚥下的嘆息。
……
趙武倒下的剎那,瞳孔還釘在趙文德臉上,那點怨毒竟比死氣更頑固。可再狠的執念,也拗不過斷氣的命。趙文德鬆手棄刀,刀身“噹啷”墜地,他垂眸盯著那具尚帶餘溫的軀體,胸口卻像被甚麼攥緊又撕開,翻攪著酸澀、鈍痛,還有一絲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空落。
“來人,拖下去,埋了。”他聲音乾澀,像枯葉擦過石階,冷硬中透著不容置疑。侍衛們互望一眼,立馬撲上前架起屍身,血痕一路拖到石桌邊,猩紅刺目,觸目驚心。
趙文德仰起臉,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繃成一條細線,彷彿心裡那場拉鋸戰還沒收場。趙武終究是他親生的骨血——縱然早看清這兒子不堪大用,縱然怒火早已燒穿父子情分,可血脈裡的牽絆,哪是幾道聖旨、幾聲呵斥就能斬斷的?此刻心口堵著一團亂麻:怒未消,痛未散,憐意又悄然冒頭,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真不想走到這一步……怎麼就逼到了這一步?”他喃喃自語,心湖翻騰,浪打浪,沒個平息。為了權柄,他一次次把親情踩進泥裡;可今天,竟被自己的恨意反噬,活活吞沒。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浮起一層灰敗的疲憊,眼底卻燒著兩簇幽火——一半是徹底對趙武死心的涼薄,一半是對趙寒愈發森然的忌憚。
他清楚得很:趙武倒下,不是句點,而是血雨腥風的序章。目光穿過雕花窗欞,投向宮牆之外——遠處山脊線上,一道挺拔身影正沐著朝陽而立,步履沉穩,氣度凜然。那影子明明隔著千步之遙,卻像根針,一下下扎進趙文德的太陽穴。
“趙寒,小子,這筆賬,遲早要你連本帶利還清。”他指節泛白,眼神如淬毒的鉤子,暗暗咬緊牙關。北涼王徐嘯的威脅固然如芒在背,但身為皇族,肩上擔的是離陽的江山社稷——哪怕焚盡此身,也絕不能讓外敵踏碎這金鑾殿的琉璃瓦。
此時的趙寒,正盤坐在秘境深處,周身縈繞著靈珠蒸騰的淡青光暈,渾然不覺宮牆內外已是暗流奔湧。晨光勾勒出他清峻的輪廓,眉宇間那份篤定與從容,彷彿世間無事能撼動分毫。在這強者為尊的天地裡,誰笑到最後,棋局才真正落定。
一夜飛逝,天光破曉。
“咚——!”洪鐘震響,聲浪蕩過整座離陽宮。
宮人紛紛睜眼起身,各就各位,腳步聲、衣袂聲、器物輕碰聲,織成一張井然有序的網。
“陛下駕到!”
一聲高喝未落,趙文德已踏進宮門,身後跟著數名近臣,儀仗肅穆,直奔御花園而去。
今日,正是諸國選拔賽開賽之日。
趙寒換上一身素雅青衫,腰間懸著枚溫潤古玉,足蹬雲紋軟靴,身姿挺拔如松,眉目疏朗似畫,活脫脫一個踏風而來的貴公子。沿途宮女侍婢頻頻回眸,臉頰微紅,掩袖偷笑。
“小寒今兒帥得晃眼啊!”秦牧咧嘴打趣,眼角一瞥,正撞上個柳腰纖纖的宮裝少女,登時笑得賊兮兮,“嘖嘖,那些姑娘眼光忒差,這丫頭模樣是不錯,可跟咱們小寒一比?嘖嘖,差著十里地呢!”
趙寒懶洋洋斜他一眼,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
這貨向來嘴上沒把門的,專愛拿人打趣,尤其見著俏生生的姑娘就走不動道——厚著臉皮湊上去搭話是家常便飯,連自家兄弟都敢順手“推銷”。人雖不算俊朗,哄姑娘的功夫倒練得爐火純青。
趙武一死,他手頭那攤子雜務全甩給了趙寒。趙寒倒也沒虧待他,活兒排得密不透風,加班加點成了日常。秦牧卻半句怨言沒有——趙武橫死,讓他對離陽王朝最後一點念想也煙消雲散。如今,報仇二字,已刻進他骨頭縫裡,比呼吸還自然。
趙文德端坐主位,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沉穩:“朕已下詔,冊封秦牧為離陽王朝護國仙師。”
話音剛落,群臣“嘩啦”跪倒一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拜見仙師!”
“恭賀仙師榮登護國仙師之位!”
秦牧上前半步,朝眾人抱拳拱手:“諸位請起。”
趙文德接著道:“今日諸國使團入京,朕特准其遍覽我離陽風物,共襄盛舉。爾等務必禮數週全,不得有絲毫怠慢。”
所謂“貴客”,指的正是各國使節。
“遵旨!”群臣齊聲應諾,躬身退下,各赴其職。
陽光斜斜穿過窗欞,在御花園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色,可趙文德眉間卻籠著揮不去的陰翳。他望著眼前繁花似錦的園景,心頭卻沉甸甸的——離陽根基已顯動搖,若無真正撐得住的靠山,怕是連外邦使節都鎮不住,更遑論抵禦虎視眈眈的強敵。
一旁,秦牧悄然蹙眉,胸中焦灼如潮水暗湧。“陛下,接下來,我們該往哪走?”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眼裡燃著一股急切。新官上任,肩頭擔著護國仙師的名號,可掂量掂量離陽這點家底,他連自己都信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