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趙家鎮族至寶——斬月劍!
趙氏先祖持此劍劈山斷江、橫掃六合,血染八荒,威名赫赫,震徹三洲。
斬月劍早已不止是兵刃,它是趙家的脊樑,是血脈裡的烙印,是刻進族譜深處的榮光。
此刻,它靜靜立於趙府演武場中央,劍鞘未卸,卻已有凜冽殺意瀰漫全場,宛如一尊沉睡的遠古凶神,令人汗毛倒豎、呼吸滯澀。
演武場上肅然列陣,近千名甲士披堅執銳,甲葉生光,鴉雀無聲,目光如釘,筆直前望。
場中設數張烏木高椅,趙老夫人端坐正中,面容慈和,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如鏡,映得出人心褶皺。
她左手邊,坐著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眉宇如刀削,下頜線繃得極緊——正是趙家當代家主趙文德,執掌趙氏全族生殺予奪之權。
右側依次落座著趙家核心人物:趙文德之父趙文忠、二叔趙仁德、其妻李芸,以及數位旁系俊傑。
另有兩名少女、兩名少年立於側後——皆是趙家年輕一代翹楚,一名喚作趙武,一名喚作趙武傑。
……
“聽說今兒家主召齊眾人,是有大事要議?”趙文德沉聲開口。
李芸頷首,聲音平穩:“不錯。大哥那邊已遣人去請,快到了。”
“爹……您這是……”趙武一怔,臉色微變,目光急切掃向父親,心頭猛然一沉,不安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洇開。趙武傑則悄然攥緊手掌,指節泛白,眸中掠過一道銳利寒光——他早聽聞風聲,早已暗中繃緊了弓弦。
“家主請講。”趙仁德也適時接話,眉頭微蹙,語氣裡透著幾分沉甸甸的分量。演武場上一時寂然,連風聲都似被吸盡,所有視線齊刷刷聚於趙文德身上,靜待那一聲落定乾坤的宣示。
趙文德緩緩吐納,面色如鐵,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近來北涼王徐嘯異動頻頻,廣招死士、囤積軍械,矛頭所指,正是我趙家。這一仗,怕是躲不過了。”
“北涼王徐嘯?他竟敢打我趙家主意!”趙文忠鬚髮戟張,一聲暴喝如旱地驚雷,在演武場上轟然炸響,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顫,空氣都似凝成實質,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若他真敢犯境,趙家寧折不彎!”李芸介面道,眉峰微揚,語氣清越而決絕。她雖為婦道人家,卻是趙家真正的掌舵臂膀之一,深知這盤棋,早已不是一城一地之爭,而是生死存亡之局。
“所以,我才把大夥兒請到這兒來,想聽聽各位的高見。”趙文德嗓音沉厚如古鐘,目光如炬,在眾人臉上緩緩掠過,接著道:“你們各有所長,各懷絕技,若能擰成一股繩,破局之法,自然水到渠成。”
“我願為趙家豁出這條命!”趙武一步踏前,眸子灼亮似燃著兩簇火苗,聲音鏗鏘有力,“北涼王那點鬼把戲,休想得逞!我這就拉起青訓營,把族裡那些後生,一個個錘鍊成鐵骨硬脊的真漢子!”
“算我一個!”趙武傑朗聲應和,肩背挺直如松,字字擲地有聲,“若需探敵,我即刻啟程,潛入北涼王城——暗哨、密檔、佈防圖,我一樣不落帶回來!”
趙文德心頭一熱,唇角悄然上揚,浮起一抹溫厚笑意:“好!好啊!正是這股子血性、這股子銳氣,才撐得起趙家的天!”
“可徐嘯若真揮兵壓境,我們如何接招?”趙仁德再次開口,眉峰緊蹙,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刀柄,似在推演千種可能。
“他來,我便迎上去!”趙文德斬釘截鐵,話音未落,已悄然在腦中排兵佈陣,將每一路伏兵、每一處隘口、每一刻戰機反覆掂量——穩住陣腳,方能步步為營。
話音剛落,演武場外忽傳來一陣急而穩的腳步聲。不多時,一道修長身影踏光而入。那人一身北涼玄紋錦袍,步履從容,眉宇間卻裹著一股凜然不折的鋒芒。
“諸位真以為,憑這點人馬、這點膽氣,就能撲滅北涼王的雷霆之怒?”他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聲音清越如裂帛,字字砸在人心上。
“閣下何人?”趙武沉聲發問,手已按上劍柄,指節微微泛白。
“徐嘯座下特使,奉命而來。”他負手而立,目光如刃掃過全場,“王上已決意收網——趙家堡,明日黃花;趙氏血脈,不過將熄餘燼。”
……
趙文德瞳孔一縮,怒意翻湧,卻只垂眸輕吐一句:“若想靠幾句狂言嚇退趙家人,你未免太小瞧這座堡牆了。”
“呵——”他冷笑一聲,袍袖微揚,轉身離去,只留下滿院寒風與沉甸甸的殺機。
“這……咱們還能守得住嗎?”趙武喉結滾動,額角滲出細汗,彷彿已有千斤重擔壓上雙肩。
“守不住?那就打到它守住為止!”趙文德聲如驚雷,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傳令下去:全堡戒備,箭上弦、刀出鞘,誰敢退半步,家法伺候!”
就在這山雨欲來的肅殺裡,趙家年輕一輩胸中熱血奔湧,彷彿聽見了命運擂鼓。他們攥緊拳頭,咬住牙關,誓要以血肉為盾、以脊樑為矛,護住身後那一方祖祠、一脈宗魂。
這時,趙寒忽然緩步而出,目光如電,牢牢鎖住趙武。
趙武被盯得脊背發緊,下意識後撤半步,強撐著嗓音發虛:“你、你幹啥?別亂來啊!我可是你二哥!”
他雖未踏入先天門檻,但手握鎮族秘器“斷嶽印”,一擊之力足可碎石裂碑——趙寒縱然天賦卓絕,勝負之數,猶未可知。
“二哥。”趙寒語調平緩,聽不出半分波瀾。
“嗯?”趙武一怔,心下狐疑,不知這小子又在盤甚麼棋。
“你想贏我麼?”趙寒抬眼,唇邊浮起一縷似有若無的笑。
“還用問?”趙武脫口而出,像被戳中了最燙的軟肋。
“那——來一場真刀真槍的較量?”
“怎麼比?”趙武皺眉,心底仍存輕慢:這小子再強,也不過是個沒經戰陣的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