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鬆手翻滾落地,雙拳灌滿力氣,照準腹下軟肉狠砸三記!
蛟蛇身軀猛地一顫,腦袋晃了幾晃,眼底掠過一絲驚怒。
趙寒趁機抽身疾退,轉身狂奔。
蛟蛇怒嘯震天,脊背驟然弓起,騰空而起——剎那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黑龍,黑雲壓頂,遮盡天光。
“我靠!”趙寒臉都白了,拔腿就蹽,鞋底幾乎擦出火來。
“嗷——!”黑龍仰天長嘶,身形一晃,原地只剩殘影,再出現時,已堵在他正前方!
趙寒急剎頓步,掄棍劈頭蓋臉砸下!
“鐺!!”鐵棍狠狠撞上龍爪,金鐵交迸,火花炸成一片。
那利爪鋒銳如斬神之刃,竟把鐵棍壓得微微彎折。
一股巨力轟然撞來,趙寒整個人倒飛出去,黑龍旋身追至,巨口當頭罩下!他側身急閃,左肩仍被獠牙劃開一道深口,鮮血噴濺。
他疼得齜牙咧嘴,罵道:“找死是吧?真當我沒脾氣?”
“咻——!”
一道黑影鬼魅般貼身掠至,寒光一閃,直取咽喉!
“叮!”一聲清越鳴響,銀白長矛斜插地面,矛尖猶自震顫。
趙寒喘息未定,抬眼望去——一名男子立於身側,身姿如松,眉目如劍,鳳眸凜冽,殺氣內斂卻不容忽視。
那人站得筆直,目光沉靜如古井,卻藏著千鈞之力。
趙寒心裡一動: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跟自己一個路數。
“越簡單,越扎心。”男子淡聲道,語氣冷硬如鐵,不帶半分玩笑。他手掌鬆開些許,趙寒這才覺出呼吸順暢了些,可心底那團疑雲,卻越聚越濃。
“你誰?”趙寒穩住氣息,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子不容敷衍的硬氣。
男子眉峰微蹙,眸光沉沉,似在掂量甚麼。空氣霎時繃緊,連滴水聲都像鼓點般敲在心上。
“名字不重要。”他終於開口,目光如刀,“要緊的是——你已陷進一場要命的局。”
“要命?”趙寒心頭一凜,想起方才那黑龍,“你……是來撈我的?”
男子沒應聲,只頷首示意,轉身便走,衣角翻飛,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直奔崖邊一處隱蔽石窟。
“喂!”趙寒喉頭一梗,終究沒硬扛。他腳下不停,緊隨而去。
石洞幽深,潮氣裹著腐腥撲面而來,水珠滴答聲在耳邊迴盪,陰冷黏膩,像有無數眼睛在暗處窺伺。趙寒後頸發麻,暗忖:這人該不會真把我往狼窩裡領?
“噤聲。”男子頭也不回,聲音冷得能結霜,“帶你進來,不是赴宴,是避禍。”
“那畜生早被我揍趴了!”趙寒揚聲反駁,強撐著面子。
男子搖頭,唇角略略一扯,那點笑意裡全是無奈。他不再多言,從懷中取出一枚幽藍玉佩,指尖輕彈——光幕無聲浮現,如水波盪漾,將洞口嚴絲合縫封死,外頭的風雷頓時隔絕於無形。
“這是……?”趙寒怔住,嗓子發乾。
“靈障。”他語調平平,“擋得住刀兵,也攔得住妖煞。”說完,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直刺趙寒眼底,“現在,該說說正事了。”
趙寒脊背一緊,忽覺此人氣息如淵,深不可測。若真翻臉,自己怕是連三招都撐不過。他暗暗提氣,緩了緩神,試探著開口:
“哎,你圖啥?救我,總不能是順手積德吧?”
男子靜默片刻,才緩緩道:“因為你身上,有我要的東西。”
“東西?”趙寒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你指我這身修為?”
對方沒答,只勾了下嘴角——那一笑很淡,卻複雜得讓人看不透:像是讚許,又像嘆息,還藏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真沒察覺自己已命懸一線?”男子嗓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驚雷炸開,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屏障一破,那蛟蛇頃刻便至——吞魂噬魄,只在須臾之間!”
趙寒心頭猛地一沉,臉色驟然繃緊,脊背泛起一陣涼意。他不再遲疑,喉頭一滾,沉聲應下:“行,我跟你走。但你得把底細掏乾淨。”
男子頷首,眸光微閃,似有讚許掠過眼底。唇角再次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像在掀開一頁塵封已久的卷軸。
趙寒掃了他一眼,卻沒看出端倪。心底暗暗嘀咕:這人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他沒追問,只靜立不動。片刻後,男子眉宇舒展,笑意淺淡:“好,那我便從頭說起。”
他神色一斂,語調低沉下去,彷彿踩著舊日時光的碎影緩緩踱步。
“早年我也是個鋒芒畢露的少年,根骨奇佳,悟性驚人。”他稍頓,聲音陡然發燙,“可我偏選了一條絕路——修仙。”
“那是逆天而行的窄道,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我那時自負才智過人、手段凌厲,篤信能扭轉乾坤……可直到真正踏上這條路,才懂甚麼叫九死無生、寸寸煎熬。”
話語裡浸著血鏽般的苦澀,像從陳年傷疤裡重新撕下結痂。
趙寒屏息聽著,眼前竟浮出刀光血影、斷壁殘垣——一場場慘烈廝殺在腦中翻騰。
……
他指節驟然收緊,骨節爆響如裂竹,胸口一股灼熱怒浪直衝喉頭。
男子眼眶赤紅,嗓音嘶啞如砂紙磨石:“但我沒退。硬是咬牙撐了下來——代價是,爹孃倒在我懷裡嚥氣,兄弟姐妹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裡。”
“師父被人生劈兩半,連全屍都沒留下!”
“我踏遍東陵域每一寸山川河谷,只為揪出那人……最後,真讓我尋見了。”
他渾身繃如弓弦,雙目燃火,齒縫迸出一句話:“我要他血債血償,以命抵命!”
趙寒聽得氣血翻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若此刻那屠盡趙氏滿門的兇獸就在眼前,他定要親手撕碎它筋骨!
男子的聲音在風裡低迴,沙啞卻如鐵鑄,目光似穿透層層歲月,落回某段暗夜深處。臉上悲愴未散,卻悄然浮起一絲溫軟,又被更深的痛意壓住。
“沒錯,北嶽山莊。”楊浩開口,語氣沉緩,“當年我懷揣一腔孤勇入江湖,以為憑本事、靠腦子,就能改寫自己的命格。結果呢?現實狠狠扇來一記耳光——有些事,意志再硬,也撞不開那堵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