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然望著他,喉頭微動,終究沒再勸阻。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時已是一派從容:“既如此,我陪你走這一趟。恩師當年探境歸來,在崖壁、石隙、古藤三處留了暗記——或可為你撥開迷霧。”
兩人隨即踏上苔痕斑駁的窄道,朝古境方向而去。林子愈深,枝椏愈密,日光被撕成細碎金箔,斜斜灑在肩頭,恍若無數小精靈踮腳起舞。可越往裡走,空氣越沉,連鳥鳴都漸漸噤聲,彷彿整座山林屏住了呼吸,正冷冷俯視著闖入者。
途中,他們談功法、論氣脈,言語間自然熟稔,毫無隔閡。趙寒說起自己心底那團火——不是為揚名立萬,而是要攥緊力量,把身邊人穩穩護在身後。他眼裡躍動的光,不是少年意氣,是咬緊牙關也要攀上的山巔。
不多時,古境入口赫然在前。霧靄翻湧,白浪滔天,蒸騰著說不出的詭譎。洞口橫臥一方巨巖,表面蝕刻著斑駁古紋,蒼勁如龍爪抓地,無聲警告著所有來者。
“此處乃風雲鷹巢穴,兇戾冠絕北嶺。欲取寶物,必先斬其羽翼。”柳嫣然凝望石刻,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
“風雲鷹?”趙寒低聲重複,脊背微微繃緊,可掌心汗意未起,胸中那股悍然之氣反倒衝得更烈。
他知道,這不是劫數,是機緣——眼前這道關,踏過去,便是另一重天地。
“請嫣然姑娘暫避高處,容我獨戰。”他語氣平緩,卻已將長劍橫於胸前。深吸一口氣,指節泛白,一步踏入濃霧深處。
霧更厚了,寒氣刺骨,連呼吸都凝出白霜。時間彷彿被凍住,連心跳都滯了一拍。忽地——翅影撕裂霧障,風聲如刀劈至耳畔,四面八方,全是窺伺的寒意。
下一瞬,一道黑影挾雷霆之勢破霧而下!風雲鷹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翎羽烏沉似墨染寒鐵,金瞳冷厲如刃,盤旋時嘯聲裂雲,震得枯葉簌簌而落。
“來!”趙寒舌綻春雷,體內靈氣轟然奔湧,身形驟然化作一線銀芒,直迎而上!
……
疾掠剎那,他耳中萬籟俱寂,唯餘血脈奔流之聲。
風雲鷹俯衝如隕星墜地,利爪寒光迸射,直取咽喉!趙寒腰身一擰,險之又險地擦爪而過,反手一掌拍向其左翼根部——轟然巨震!氣浪掀飛落葉,他踉蹌退步,虎口發麻,卻咧嘴一笑:沒倒,就是贏了第一招。
“好個暴烈畜生!”他啐出一口濁氣,戰意如沸水翻騰。心裡雪亮:今日若敗,命是小事;若勝,便是脫胎換骨的開端。靈氣在經脈中奔突咆哮,竟似活了過來,每寸血肉都在呼應、燃燒!
“趙公子,放手一搏!”柳嫣然的聲音自高崖飄來,清越如鈴,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一下撞進他沸騰的胸膛。
生死一線間,趙寒每一拳都砸出決絕,每一式都踏著破釜沉舟的節奏。風雲鷹的嘶鳴震得山石嗡鳴,每一次撲擊都裹著腥風雷火,可他眼裡的光,卻越燒越旺,越戰越亮——那不是求生的光,是撕開命運幕布的刀鋒。
就在這時,趙寒耳畔驟然炸開系統的提示音:“你正面迎戰風雲鷹,勝則修為暴漲,獎勵驚人!”這聲音如驚雷滾過心田,激得他熱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我絕不會後退半步!”趙寒仰天長嘯,聲震山谷。隨著他丹田內勁狂湧,風雲鷹的撲殺愈發凌厲兇悍,而就在那生死一線的壓迫之下,他竟觸到了體內蟄伏已久的磅礴潛能。
“破——!”千鈞一髮之際,他腦中靈光迸射,雙臂肌肉賁張,一記崩山拳轟然砸出,直取風雲鷹喉骨!剎那間,風停雲滯,鷹影倒飛,龐大的身軀在半空翻旋騰挪,拖出一道淒厲弧線,重重砸向嶙峋山岩。
“成了!”趙寒喉頭一熱,低吼脫口而出,聲音裹著烈風撞向崖壁,又反彈回來,催得他腳步更穩、脊樑更直。
可未等喘息,風雲鷹雙翼猛震,再度騰空,唳鳴撕裂長空,那叫聲裡竟透出幾分驚惶。趙寒卻越戰越燃,眸中精光灼灼,似有烈火奔湧——他知道,勝利已攥在掌心!
他連環搶攻,拳風裹挾靈氣呼嘯,招招鎖喉、式式斷筋,將風雲鷹逼得節節敗退。最後一擊,他擰腰沉胯,渾身氣勁盡數灌入右臂,轟然爆開,硬生生將那巨禽掀翻在地,再難起身。
“呃……”鷹鳴漸弱,餘音嘶啞。趙寒緩步上前,胸膛劇烈起伏,心口卻像被暖流衝開,漲滿了難以言喻的暢快。這一戰,他不止踏碎強敵,更撞開了自身境界的厚障!
遠處,柳嫣然雀躍歡呼,笑聲清亮如鈴,拂過林梢,落進他耳中,宛如春陽融雪,溫潤熨帖。他轉身回望,目光澄澈,心頭豁然開朗——這秘境,從來不是單純的試煉場,而是他命格蛻變的熔爐。
“多謝你,嫣然姑娘。若無你一路相隨,我走不到今天。”趙寒展顏一笑,倦意盡數消散,只餘滿面神采。
柳嫣然淺淺頷首,眼波盈盈,“這是你拼來的,趙公子。接下來,咱們去尋秘境深處的奇珍吧。”
……
陽光潑灑林間,兩道身影並肩而行,影子交疊拉長,像兩柄出鞘的劍,鋒芒內斂,卻堅定不移地刺向遠方。
趙寒二人穿行於幽深古林,腳下落葉無聲。
“這些樹……怎麼生得這般怪異?”柳嫣然抬手輕指周遭,眉間微蹙。
趙寒循她指尖望去,只見老樹虯枝如彎弓繃緊,軀幹粗糲似鐵鑄,葉片漆黑如墨,邊緣泛著幽幽暗澤,彷彿隨時會滴下毒汁。
“是墨鴉棲木。”趙寒沉聲道,“此鳥盤踞沼澤死水,專食腐肉爛屍。所攜劇毒陰狠霸道,先天境高手沾上一點,也得皮開肉綻、氣血逆行。”
“難怪。”柳嫣然恍然點頭,“我還當是山魈作祟呢。”
“墨鴉雖毒,卻非大患。”趙寒搖頭輕笑,“此處是禁地腹心,尋常武者連邊都摸不到,更別說闖入。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潛伏草叢的毒蛇,還有藏身石縫的蝕骨毒蟲。”
柳嫣然神色一凜,介面道:“蛇好防,撒一把驅蟲粉便能逼退;可那些毒蟲,甲殼如鋼,口器似鉤,稍不留神,就是穿喉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