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龍再次咆哮,聲嘶力竭,眼底翻湧著絕望與不甘——可趙寒的刀已再度揚起,刀芒吞吐,映得天地失色。
剎那間,萬物屏息,唯見寒光裂空,龍吟撕心,二者撞作一團,凝成這曠野之上最慘烈的一幀。
砰!
刀鋒劈中雲龍頸側,骨裂聲刺耳炸響,巨龍橫飛而出,重重砸進泥地,轟隆一聲,砸出丈許深坑,黃沙沖天而起!
啊——!
雲龍抽搐著撐起前爪,喉頭咯咯作響,剛欲抬頭,趙寒的刀已再度劈落,狠狠削過它額骨,皮開肉綻,白骨森然。
轟隆!
第三刀劈下,雲龍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劈得倒仰翻飛,重重摔進泥沼,濺起渾濁水花。
嗷嗚——!
它仰天長嗥,血從嘴角汩汩淌下,雙眼死死盯住趙寒,恨意濃得化不開,彷彿要把他生生嚼碎、吞入腹中……
趙寒佇立風中,垂眸望著泥濘裡掙扎不起的雲龍,唇角緩緩揚起一絲冷冽笑意。
他知道,這條曾令百族戰慄的神龍,此刻已被他踩在腳下——屬於他的王朝,正從這灘血泥裡,拔地而起。
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代價!趙寒唇角一揚,冷冽如刀鋒般勾起一抹笑。他緩步上前,靴底碾過碎石,居高臨下地盯住雲龍,目光似冰錐刺骨。管你是甚麼真龍神獸,今日——必斷於我刀下!他五指驟然收緊,長刀嗡鳴震顫,瞳孔深處掠過一道猩紅戾光。
嗷——!
雲龍仰天嘶嚎,聲如裂帛,眼窩裡滾出兩道血淚,喉間嗚咽不止,竟似在哀求饒命。
趙寒足尖一點,身形暴起,長刀橫劈而出,寒光撕裂空氣!
刀鋒過處,雲龍腰身應聲而斷!赤紅熱血狂噴如瀑,潑灑在焦黑泥地上,頃刻洇開一片暗紅沼澤。長刀深深楔入土中,刀柄猶自嗡嗡震顫,彷彿飲飽了殺意,尚在餘味裡低吟。趙寒抬手撫過刀脊,指尖沾血不擦,只輕輕一笑:“好刃,果然夠狠!”
龍屍轟然砸落,殘肢四散,白骨裸露,腥氣瀰漫。趙寒胸腔裡鼓盪著一股灼熱快意,像烈酒燒喉,酣暢淋漓。
“這畜生,倒真夠纏人!”他輕籲一口氣,眼角忽地一跳——地上赫然攤著一方素白布片。他眉峰微蹙:怎會落在這種地方?
俯身拾起,布面汙跡斑駁,隱約透出幾行墨字,可字跡歪斜難辨,他一個也不識得。
趙寒搖頭,將布團進懷裡,轉身欲走。可就在他袍角翻飛的剎那,遠處驟然炸響急促馬蹄聲,還夾著一聲淒厲呼救——
“救命啊!有人要殺我!”
那嗓音又細又利,分明是個女子。趙寒脊背一繃,霍然回身。
視野盡頭,一騎黑衣少年縱馬狂奔,髮帶獵獵,汗珠順著下頜甩成銀線。身後數騎緊追不捨,塵土翻湧如浪。他一邊策馬,一邊嘶喊,聲音已劈了叉。
趙寒眉頭一擰:昨夜分明已與他們分道揚鑣……莫非這小子也撞上了雲龍?
“站住!再往前一步,刀不留情!”他鏘然拔刀,橫身攔在路中央。
眾騎齊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嘶鳴震耳。
“誰在喊救命?”趙寒聲不高,卻壓得四周鴉雀無聲。
“我……我是蘇小姐麾下護衛統領,奉命護送公子周全!”一名黑衣少年躍下馬背,抱拳躬身。嗓音略抖,腰桿卻挺得筆直,眼裡燃著不肯熄的火苗。
“蘇府的人?失敬。”趙寒頷首。
“你們打哪兒來?”對方追問。
“南宋。”趙寒答得乾脆。
“怪不得能斬雲龍!既是你親手所殺,那它藏身之處,你總該清楚吧?”少年目光灼灼。
趙寒掃他一眼,語氣淡得像風:“不錯,我知道。你們——可以走了。”
“當真?!”少年眼睛一亮,肩頭鬆了一瞬。
“自然是真的……只是眼下我須即刻動身,去它老巢補上最後一刀。若願同行,便跟上。”話是客氣,尾音卻沉如鐵墜。
“不行!我們不能走!”少年脫口而出。
“為何?”趙寒挑眉。
“這方圓百里的土匪,個個兇得吃人不吐骨頭!我們若一走,準被他們截住拖回去!”少年攥緊韁繩,指節泛白。
“哦?”趙寒嗤笑一聲,“那你們就留下,或走——自己選。”
“你算哪根蔥?憑啥替我們拿主意?”少年怒極反笑。
“就憑我是南宋人。”趙寒眼皮未抬。
“南宋人?這地界又不是你家祠堂,輪得到你指手畫腳?”少年冷笑撇嘴。
趙寒懶得接話,轉身便走。
“站住!”少年暴喝,翻身上馬,揚鞭猛抽馬臀,追風逐電般衝了出去。
趙寒身影如鬼魅,幾個起落便融進濃黑夜色,少年的身影很快縮成一點墨影,在曠野上顛簸起伏。
他一路狂追,鞭子抽得馬股綻紅,一邊咬牙咒罵:“你這混賬,真叫人恨得牙癢!”
雙眼頻頻掃視兩側荒坡,唯恐土匪伏兵殺出。
可山野寂寂,不見半個人影。倒是遠處塵煙滾滾,一尊鐵塔般的漢子正踏地而來,步履如雷。
我靠,這土匪怎麼眨眼就殺到了?黑衣少年瞳孔驟縮,盯著那步步壓來的魁梧身影,喉頭一緊,心口像被鐵鉗狠狠攥住。
嘿嘿,小崽子,腿腳挺快?可惜——沒用!壯漢咧開嘴,獰笑如刀,手臂一掄,皮鞭撕裂空氣,帶著刺耳尖嘯抽向少年後背。
“啪!”一聲脆響,黑衣少年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重重砸進泥地裡。他咳出一口濁氣,五指摳進砂礫,掙扎著撐起身子,跌跌撞撞往林子邊挪。
還想跑?壯漢嗤笑一聲,翻身上馬,馬鞭在空中炸開一道白痕,胯下戰馬揚蹄追去,鐵蹄踏得塵土翻湧。
“救命——!!!”少年嗓子都劈了叉,淒厲的呼喊衝破夜幕,像斷線的風箏,飄搖著、撕扯著,只盼哪處暗影裡能鑽出個活人。
我不信邪!壯漢眼皮一掀,雙腿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幾乎踩上少年後腰。
混賬!放手啊!少年眼眶通紅,淚珠混著灰土往下淌,手腳並用地撲騰,可那馬鼻噴出的熱氣已燙到他脖頸,韁繩勒進皮肉,越掙越緊。
趙寒遠遠望見這一幕,眉峰倏地一壓。
這廝……不簡單!他心底警鈴微震。
他眸光一斂,右臂陡然探出,一把攥住插在土裡的長槍——那是蘇婉卿親手交到他手裡的傢伙,沉穩、趁手,像生來就該長在他掌心裡。他雖不通兵刃門道,卻懂一個理:好刀配猛將,利槍襯硬漢。這杆槍,就是為他量身鑄的。
槍身刻著細密古紋,趙寒手腕輕振,寒光如蛇信吞吐,嗡然低鳴。
滾!他舌綻春雷,長槍脫手而出,破空疾射,槍尖直取對方咽喉!
哈哈哈!壯漢仰天狂笑,聲震枯枝:“就憑這根燒火棍,也敢捅老子?”
話音未落,他袍袖一抖,坐騎長嘶一聲,四蹄翻飛,朝著趙寒胸口悍然撞來!
趙寒身形一晃,側步滑開,槍桿順勢迴旋,再刺——快如電閃,狠似鷹啄。
找死!壯漢暴喝,掌風劈落,“咔嚓”一聲脆響,槍桿應聲而斷!
他毫不停頓,欺身再進,拳頭裹著腥風,直搗趙寒面門。
趙寒槍勢未盡,左手已甩出半截斷槍,右手橫臂格擋,肩頭硬接一記重擊,整個人踉蹌倒退三步,腳跟碾碎幾塊乾土。
雕蟲小技?也配在我面前耍?壯漢冷笑,飛起一腳踹飛斷槍,右拳轟然砸出,拳風捲起沙塵,像堵牆朝趙寒胸口壓來。
砰!
勁風撲面,耳膜嗡嗡作響,趙寒彷彿被扔進了怒濤中心,渾身汗毛倒豎。他猛地擰腰偏頭,拳頭擦著顴骨掠過,可餘波仍震得他肋骨發麻,胸口一陣鈍痛,像被鐵錘悶捶,這才真正掂出對方的分量——不是莽夫,是真章!
“哼,看你骨頭還能硬幾息!”壯漢鼻腔裡噴出一聲冷哼,臉上橫肉繃緊,笑意愈發森然,活像盯上獵物的餓狼。他再次出拳,拳影層層疊疊,山嶽般壓來,連空氣都被碾得發出嗚咽般的悶響。
趙寒牙關緊咬,心念如電:“絕不能再中!”他目光鎖死拳路,足下一錯,險之又險地避開——可就在他身形將穩未穩之際,那拳頭竟如附骨之疽,兜頭兜腦砸中他左肋!
“呃啊——!”他喉頭一甜,鮮血噴濺而出,在龜裂的焦土上綻開幾朵刺目的猩紅,血色撞進墨色夜幕,灼得人眼疼。心口像被燒紅的鐵釺攪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呼吸短促得如同溺水。
四周霎時靜得可怕,連風都屏住了。趙寒視野發黑,耳中嗡鳴不止,可心底那點火苗,明明滅滅,始終不肯熄。
壯漢見他咳血跪地,嘴角一扯,露出獵人收網時的篤定:“小子,力氣見底了吧?今兒這兒,就是你埋骨的地界!”
趙寒單膝抵地,指節深深陷進泥裡,眼縫裡燃著兩簇幽火。他緩緩吸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血腥與灼痛,忽然低吼:“輪到你嚐嚐滋味了!”
他脊背一弓,雙腿爆發出驚人的彈勁,人如離弦之箭撲出,手中半截斷槍寒光暴漲,撕開夜色,直刺壯漢心窩!千鈞一髮之際,他腕子一抖,槍尖劃出一道冷冽弧光,快得只餘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