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目光相對,趙寒率先一笑:“沒想到在此遇見岳丈,真是巧極了。”
徐嘯淡淡掃了他一眼,僅是微微頷首,神色未改。
趙寒續道:“脂虎與渭熊一切安好,前些日子已有喜訊傳來,本該早些向岳父報喜,只因她們初孕不宜奔波,否則此次定當帶她們同來京城,也好一家團聚。”
話音落下,四周風聲彷彿都靜了一瞬。
徐嘯目光一沉。
他萬萬沒料到女兒這麼快便有了身孕,心頭頓時泛起一陣複雜滋味,說不清是喜是憂。
看向趙寒的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悅,卻強壓著沒有表露。
“對她們要上心。”
“那是當然,小婿平日照料得極為細緻,岳父儘管安心。
等孩子落地,定會讓他們母子一道回北涼王府認祖歸宗。
畢竟,他們也算是王府未來的半壁根基。”
趙寒神色從容,語氣平穩。
可內心卻已悄然警覺。
自從踏入陸地神仙之境,他的感知變得格外敏銳。
方才與徐嘯對話之際,分明察覺有一道隱晦的目光正暗暗鎖定自己——不用多想,必是徐偃兵無疑。
此人以武入道,走的是當年武帝城王仙芝那般剛猛路子,戰力極強,不容小覷。
趙寒輕輕拱手作別,臉上笑意溫和。
車駕隨即提速,揚塵而去,很快消失在道路盡頭。
望著遠去的車隊,徐嘯冷哼一聲,抬手撩下簾幕。
趙寒臨行前那句“半壁根基”,如針扎心。
若是單論女兒,倒也說得過去。
可她腹中骨肉,怎配稱王府繼承人?
他緩緩閉眼,深吸一口氣,轉頭望向身旁始終沉默的徐偃兵。
“偃兵,你感覺如何?可有發現甚麼?”
他今日前來相送,並非只為聽幾句軟刺話。
徐偃兵神情凝重:
“二郡主傳來的訊息無誤。
剛才那一瞬天地氣息的波動雖極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
那位冰皇海波東,恐怕已經邁入陸地神仙境界!”
徐嘯低聲自語:
“渭熊透過暗線報訊,說儒聖曹長卿之所以護著姜泥,是因為她乃前朝楚國公主。
這次趙寒進京祭天,曹長卿並未隨行,而是留在逍遙王府守護姜氏。”
“如今趙寒身邊僅有一名陸地神仙境高手相隨,正是這海波東。”
他心中飛速權衡。
確認海波東確已突破後,他對徐渭熊傳來的情報更加篤信。
徐嘯沉聲問:“若真動起手來,你可擋得住他?”
徐偃兵默然片刻,終是點頭:
“勝負難料,五五之分。
即便我不佔上風,拖住他也綽綽有餘。”
徐嘯頷首,眸光驟冷。
心中已有決斷。
此番入京參加祭典,他早已將北涼諸事安排妥當。
縱然身死於此,亦無所懼。
若能順手將趙寒拉入黃泉,那便是血債血償,大獲全勝。
兒子屢次敗於趙寒之手,甚至落下心障陰影。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早已恨意翻湧。
更何況,徐渭熊雖未明言自身處境,但從她傳遞訊息的方式來看,處境恐怕不容樂觀。
他對趙寒的殺機,也因此愈發濃烈。
而此時,逍遙王府的鑾駕之上,趙寒嘴角浮現出一絲淺笑。
他回頭望了一眼京城方向,輕聲道:
“我這位岳父,倒是謹慎得很。”
“海老,做得好。”
方才海波東身上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洩露,自然是他有意為之。
欲使人信,先令其疑。
半遮半掩,才最令人深信不疑。
“回舊府。”
趙寒心情甚佳。
隨著他與徐嘯先後抵達京城,接下來幾日,各地鎮守的將軍、權臣紛紛返京。
太安城本就貴胄雲集,再加上皇族宗親、功勳世家陸續歸來,整座都城愈加喧鬧。
祭天大典將至,昔日冷清的街道如今車水馬龍,繁華更勝往昔。
趙寒並未入住皇家驛館,而是選擇回到封王前的舊宅。
可即便如此,這幾日登門拜訪者絡繹不絕,門前車馬不斷,與當年落魄時的門可羅雀截然不同。
原本趙寒還揣著元本溪事先備好的權貴名冊,打算悄悄登門拜訪、暗中結交一番。
可沒料到,他尚未行動,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王公大臣竟一個接一個主動登門造訪。
當然,
明面上趙寒只是以尋常禮節迎賓待客,談笑風生,舉止得體。
可背地裡,卻悄然釋放出幾分親近之意。
此舉只為避嫌——若貿然拉攏串聯,豈不等於向老皇帝昭示自己另有圖謀?眼下局勢未明,鋒芒畢露只會引來猜忌。
除了這些朝中重臣,更讓趙寒意外的是,幾位皇子也陸續踏進了他的王府。
雖說其中不少人年歲比他還長,但按宗室輩分,都得恭恭敬敬喚他一聲“皇叔”。
“皇叔,等祭天大典一過,您可別急著回荒州。
不如來我府上小住幾日,咱們叔侄也好好好聊聊家常。”
說這話的,是最後到來的一位皇子——趙淳。
也是趙寒心中認定,八位皇子中最具才幹的一個。
在原本的命運軌跡中,趙淳正是靠著元本溪的輔佐登上離陽皇位。
可如今元本溪已被趙寒截走,他如同折翼之鳥,雖仍有勢力,卻再難一家獨大。
趙寒只是含笑應道:
“一定前往,若有閒暇,定去叨擾。”
他笑意溫和地送走趙淳,目送其身影遠去。
此前來的幾位皇子,言語間意思也都相差無幾,無非是藉機邀約,盼他在大典之後能賞光赴府相聚。
“看來,這龍椅之爭,已到了白熱化的地步。”
趙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眸光微沉。
他清楚,這些皇子並非天真,自然明白自己這個手握兵權、坐鎮邊疆的皇叔極難掌控。
正因如此,他們仍紛紛前來示好,只能說明一件事——朝中格局已然僵持,各方勢均力敵,只差一根足以壓垮天平的稻草。
而他,正是那根稻草。
誰若得了他的支援,九五之尊的位置,恐怕就十有八九要落入其囊中。
也難怪這些人突然熱情如火。
要知道,在他封王之前,彼此之間幾乎毫無往來。
“倒也算順勢而為,正好趁機種下真龍印記。”
趙寒唇角輕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修的是皇極真龍功,又曾得帝級真龍氣運灌體,早已具備將真龍印記烙於他人命魂之中的能力。
原本還在思量如何尋機施術,沒想到這些皇子竟一個個親自送上門來,省卻了他諸多周折。
“皇兄,你想借祭天之儀定儲君之位?”
趙寒眼底掠過一抹冷意,“那就讓我看看,當所有皇子都被打上我的印記,你還能選誰。”
帝王之家,何談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