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與此同時,北涼王徐嘯亦率部自北境啟程,直指太安城。
兩位藩王同入帝都,訊息傳出,舉國震動。
而此時,整個離陽早已因這場盛典掀起波瀾。
半月來傳言不斷髮酵,上至廟堂高官、武林高手,下至市井百姓、挑夫走卒,無人不知這場關乎國運的大事。
“上次祭天還是八年前,沒想到這次竟提前舉行,實在令人翹首以盼!”
“祭天乃我離陽頭等盛事,為的是祈求上蒼賜福,護佑國祚綿長,江山穩固。”
“陛下英明神武,當年橫掃六國,奠定今日基業,如今再度主持大典,實屬理所應當。”
“你們可曾想過,祭天之時若有祥瑞顯現,或有天命昭示,陛下或許正藉此定下儲君人選,以免日後皇子爭位,骨肉相殘。”
“話雖如此,我卻另有揣測。
聽聞聖上已病入膏肓,僅靠一口氣撐著。
此次召諸王入京,尤其點名逍遙王與北涼王,怕是別有用意……”
“嘶——照你這般講,這祭天背後豈不是暗流湧動?”
“老龍盤踞,欲吞雙蟒?莫非是在嚥下最後一口氣前,為子孫掃清障礙?”
種種議論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全天下人的視線,盡數聚焦於太安城,等待那場即將拉開帷幕的祭天盛典。
各大江湖門派更是如坐針氈。
以往總覺江湖遠離朝政,彼此無涉。
可前番武當被逍遙王府一夜間覆滅,血洗山門,令無數人驚醒——
朝廷風雲變幻,江湖難逃牽連。
一旦站錯陣營,百年傳承恐將毀於一旦。
武當之覆滅便是前車之鑑。
縱然門中有陸地神仙坐鎮,此刻也再難穩坐釣魚臺。
不止江湖人心浮動。
朝中諸多權臣貴胄也開始暗中籌謀。
諸王齊聚京城,對他們而言,何嘗不是一次重新站隊的機會?
眼下先帝垂危,命不久矣。
諸位皇子雖不乏聰慧能幹之輩,但比起外藩那兩位擁兵自重、威震一方的王爺,無論勢力、聲望還是格局氣度,皆遜色幾分。
這般動盪局勢之下,誰都不願孤注一擲,把所有籌碼押在一處。
甚至周邊列國也開始緊盯離陽動向。
尤以北莽最為警覺。
早已秣馬厲兵,只待祭天期間生出變故,便即刻揮師南下,趁亂取利。
總而言之。
此刻的太安城,已然成為萬眾矚目之地,風起雲湧之所。
在這般氛圍之中,
趙寒只是靜坐車內,任由車輪緩緩前行。
畢竟尚有十餘日寬限,依現下行程,十天即可抵達京師,時間綽綽有餘。
“去年這時候,你還恨不得一刀結果了本王的性命呢。”
趙寒含笑望向身旁的月姬,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調侃。
此行他只帶了她一人隨行。
王府中其他女子皆已懷有身孕,不便遠行,而姜泥又要打理府中諸事,無法脫身,唯有月姬得了這份殊榮,陪在王爺身邊。
聽他這般打趣,月姬頓時嬌嗔起來,輕輕擰了一下他的手臂。
“王爺真壞,說好再也不提那事兒的……”
她眼波流轉,水光瀲灩,眉梢眼角盡是柔情與歡喜。
這一路獨佔王爺相伴,心中自是甜如蜜糖。
她也清楚,自己不只是為自己而來,更是替那些未能同行的姐妹們照料王爺起居,不敢有絲毫懈怠。
思緒迴轉,往事浮現眼前。
若非當年遇見趙寒,此刻她恐怕仍與冥侯漂泊江湖,過著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日子。
每每想到此處,她心頭便湧上一陣暖流。
她感激他不計較過往,更感激他待她如此深情厚意。
念及此,她不由將身子微微靠向他,臉頰微紅,低下了頭。
趙寒眸光微動,心中悄然一顫。
此刻他暗自慶幸,當初沒有拒絕她同行的請求。
否則這一路山高水長,縱然風景如畫,又怎比得上身邊人溫香軟玉、輕語呢喃?
時光靜靜流淌。
沿途所經之處,百姓議論紛紛,話題皆圍繞即將舉行的祭天大典。
尋常人家只知道這是為國祈福、昌隆運勢的大事,個個滿懷期待;而有些見識的人卻隱隱察覺,這場盛典背後,恐怕另有深意。
終於,第十日清晨,太安城那巍峨的輪廓躍入眼簾。
望著那座熟悉的城市,趙寒眼神微微恍惚。
那是他生活了整整二十載的地方。
車駕漸近城門,奢華的儀仗立刻引來無數目光。
待李痕上前通報身份,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呼喊響徹城門口——
“恭迎逍遙王殿下!”
黑壓壓的人群跪伏於地,不分百姓還是權貴,盡數俯首。
這些人早已得知訊息,特意趕來迎接。
不少百姓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敬仰之色。
趙寒率軍踏平烏蒙草原,將西北疆土向外推進八百里,此事早已傳遍京都。
眾人皆知,這位逍遙王不僅出身尊貴,更是戰功赫赫,守土開疆,威名絲毫不遜於北涼王。
李痕看著眼前這番景象,胸中豪氣頓生,暢快難言。
他想起去年隨王爺離京時的情景——冷清孤寂,無人相送,直至望風亭,才有一位元先生策馬趕來,敬酒一杯。
如今卻是天壤之別。
達官顯貴親迎城下,人人畢恭畢敬,巴結逢迎,看得他心頭熨帖無比。
這一切,都是王爺應得的榮耀!
趙寒並未露面,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從車內傳出:“諸位免禮。”
隨後,車隊在萬眾敬畏的目光中緩緩駛入城內,無人敢有半分失禮。
名望所在,自有威勢。
此時的趙寒,已然立於離陽權力之巔。
他望著前方李痕昂首挺胸的模樣,不禁搖頭輕笑。
腦海中浮現出去年離城時立下的誓言——
他日歸來,必萬人跪迎!
眼前的場面雖已令人側目,卻仍未達他心中所期。
他真正渴望的,是有朝一日以君臨天下之勢重返此地,那才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氣象!
正思忖間,遠處又傳來一聲洪亮呼喝:
“恭迎北涼王殿下!”
趙寒眉頭微揚,當即命李痕停下隊伍。
不多時,後方北涼車隊疾馳而至,與逍遙王府並列而行。
另一輛王輦的簾幕也被掀開,徐嘯冷峻面容映入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