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為顯眼的,是一名斷去右臂、左手執劍的男子。
“吳家劍冢當代魁首——吳六鼎?!”
王仙芝的大弟子於新郎脫口而出,滿臉驚愕。
他曾見過此人來訪武帝城,故而認得。
“可之前他與逍遙王府結怨極深,據說右臂還是自己斬下以證劍心,此事舉世皆知。
如今怎會甘願追隨趙寒左右?”
“若我沒看錯,他身邊的女子正是他的劍侍。
此女連師父都曾親口稱讚,言其劍意通靈,天賦冠絕當代。”
旁邊師弟語氣發顫,滿是難以置信。
能讓王仙芝親自點評者,翠花的劍道資質可想而知。
於新郎深深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
“照此情形看來,吳家劍冢恐怕是要歸附逍遙王了。”
“先前東越劍池已入其麾下,如今吳家劍冢也即將臣服,我離陽兩大劍術聖地盡數納入掌中……趙寒此人,實難揣測啊……”
一道道充滿敬意的目光落在趙寒身上。
這位年輕的逍遙王,年紀輕輕便已登臨離陽武林的巔峰。
可以說,
這是無數男子夢寐以求的地位。
終於,
在眾人注視之下,
趙寒緩緩抵達清涼山腳下。
遠處已有北涼王府的僕人迎候,臉上笑意盈盈,態度恭謹:
“姑爺可算到了,兩位郡主一早便梳洗打扮妥當,在府中盼著您呢。”
周圍人群皆是一怔。
這情形,和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大不相同。
但轉念一想也就明白過來——
北涼王府何等勢力,豈會做那等下作之事,派個奴才來刁難主人?未免太過掉價。
趙寒微微一笑,點頭應道:
“今日乃人生大喜,能娶得兩位郡主,實乃本王之福。
只因路途遙遠,才遲了些許。”
“請姑爺隨我上山。”
那僕人隨即轉身,面向江湖群雄,朗聲道:“諸位貴賓,請一同登山觀禮!”
趙寒一馬當先,騎著踏雪緩步前行,如行平地。
他神色從容,心無波瀾。
眾人環顧四周,忍不住低聲讚歎。
清涼山果然不負盛名,樓宇連綿,雕樑畫棟,極盡恢弘之姿,滿目繁華,令人目不暇接。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山上進發。
前頭是趙寒與迎親隊伍,鑼鼓喧天,熱鬧非凡;後頭則跟著一群名動江湖的豪傑人物。
遠處圍觀之人紛紛皺眉。
這……也太安靜了吧?
莫非真正的較量,要等到進了王府才開始?
然而不過片刻,眾人臉色驟變,眼神陡然一凝。
前方山腰處,赫然橫亙著一片開闊湖泊,將去路徹底攔斷。
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早聽說北涼王府佔據整座清涼山,山腰原有湖泊,喚作清涼湖,後來竟將其擴寬一倍,意圖以湖為海!
湖畔建起亭臺樓閣,中央那座高聳入雲的九層巨亭,名為聽潮,便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聽潮亭!”
“今日親眼所見,果然氣勢非凡!”
眾人無不心動神馳。
順著湖面望去,只見一座巍峨涼亭矗立水邊,宛如仙宮降世。
聽潮亭三字,在武林中幾乎如雷貫耳。
傳說其中藏有無數失傳武學、絕世秘典,多少高手甘願效命王府,只為換取一次入內翻閱的機會。
可就在此時,所有人猛然回神——
眼前這片湖,正死死擋住了迎親隊伍的去路!
如此寬闊的水面,除非宗師級人物施展輕功踏波而行,否則常人難以逾越。
而此刻逍遙王府的隊伍裡,顯然不可能人人都是高手,更何況還有大量聘禮需運送上山。
眾人眼神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趙寒望著湖面上微光盪漾的漣漪,尚未開口,身後北涼王府的僕從已快步上前,滿臉歉意:
“姑爺恕罪!平日裡府中人往來都靠小船接送或輕功渡湖,今日準備倉促,竟忘了備舟……小的已派人去取,馬上就到,還請姑爺稍候片刻,若有失禮之處,萬望海涵!”
這話一出,四下目光更加意味深長。
軒轅大磐眸光一閃,心中冷笑:“好一手下馬威!”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看似無意的疏漏,實則是刻意為之。
用意再清楚不過——
不管你在外多風光,是龍的盤著,是虎得臥著,踏入我北涼地界,就得守我的規矩。
若趙寒真在這兒乾等,等多久還不是王府說了算?
哪怕晾你半日,也沒人能說半個不字。
畢竟娶親路上受些波折,世人還常說這是討個吉利彩頭。
眾人心跳加快,目光齊刷刷落在趙寒身上。
誰都想看看,這位年少成名的逍遙王如何應對。
倘若他真的低頭等候,還未進門,氣勢便已矮了一截。
空氣悄然凝重起來。
方才喧鬧的鑼鼓早已停歇。
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只等趙寒一句話出口,便知風雲將起。
趙寒依舊神色淡然,忽然輕聲說道:
“清涼湖,聽潮亭,確實都是好地方。”
隨後隨意揮了揮手,語氣平靜:
“不必麻煩了,誤了兩位郡主出門的吉時,反倒不好。”
話音剛落,
身後一人緩步而出——正是海波東。
那位看似平凡的老者身上,驟然湧出一股股洶湧澎湃的氣息波動。
眾人先是驚詫,隨即眼神逐漸轉為震撼至極!
只見海波東周身天地元氣劇烈翻騰,浩蕩之力如江河倒灌,源源不絕地向他匯聚而來,彷彿整個天地都在響應他的召喚。
下一瞬,他輕抬手指,微微一點。
刺骨寒意自指尖迸發,冰霜之氣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頃刻間籠罩整片清涼湖。
所有人的瞳孔劇烈收縮。
噼啪作響的碎裂聲密集響起,由近及遠,不過眨眼工夫,已傳至湖心盡頭。
霎時間——
原本碧波盪漾、水光瀲灩的湖面徹底凍結,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森冷寒氣自冰層中升騰而起,仿若春日驟然被寒冬吞噬,天地失色。
滴水成冰!
宛如神蹟降臨!
在場之人無不瞠目結舌,許多人從未親眼見過海波東出手,此刻目睹此等景象,只覺腦中空白,呆立當場。
“這……就是冰皇海波東?”
於新郎雙目震撼,身為離陽武帝首徒,又是天象境高手,他見識過不知多少頂尖強者。
可像這般摧山撼嶽般的威勢,卻是平生僅見。
“如此鋪天蓋地的天地共鳴,怪不得能與老劍神李淳罡戰成平手,我遠所不及!”
他凝望著那道孤傲背影,神情肅然。
軒轅世家老祖軒轅大磐心頭狂震:
“同為天象境界,我恐怕在他手下撐不過三招。
即便踏入陸地神仙之境,怕也難敵此人!”
鄧太阿目光微凝,低聲嘆道:“此人確是異類,竟能引動如此浩瀚天地之勢,簡直勝過尋常陸地神仙!如今我才真正明白,他為何能與你分庭抗禮。”
身旁的李淳罡喃喃低語:“他……又變強了。”
諸位頂尖人物皆神色沉重。
那些修為稍弱者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怔怔望著那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
片刻後。
那身影已恭敬退至趙寒身後,垂首而立。
眾人視線不由自主轉向趙寒,心中敬畏悄然滋生——能讓這等絕世高人甘願俯首侍奉,逍遙王之深不可測,實難揣度!
正當眾人思緒紛亂之際。
趙寒已邁步踏上冰面。
踏冰而行,如履平地。
身後王府眾人緊隨其上,嘴角隱約浮現一抹輕蔑笑意。
北涼王府一眾隨從面面相覷,愣在原地。
只能眼睜睜看著趙寒一行人從容登頂清涼山。
待最後一名逍遙王府成員走過冰湖,人群方才回神,爭先恐後欲跟上前去。
然而就在此時——
一聲令人心悸的崩裂聲驟然炸響!
腳下堅冰瞬間龜裂,裂縫如閃電般蔓延四方,緊接著轟然爆開,冰屑夾雜著巨浪衝天而起,湖水四濺,聲勢駭人。
眾多江湖人士紛紛急退,滿臉驚容。
湖對岸。
趙寒依舊頭也不回,徑直朝山頂走去。
海波東緩緩轉身,聲音沙啞卻清晰拱手道:
“老朽功力有限,只能維持冰面片刻,還請諸位貴客稍候,待北涼王府船隻前來迎接。”
言罷。
他轉身離去,追隨趙寒而去。
逍遙王府迎親隊伍漸行漸遠,消失於山道盡頭。
眾人默然對視,繼而齊齊望向北涼王府那位年邁僕從。
此刻,老僕臉色鐵青,額角滲出冷汗。
這場所謂的下馬威,如今看來荒唐至極。
非但未給趙寒添半分麻煩,反而襯得對方氣勢如虹;更諷刺的是,這一手凝冰而後碎冰,直接將北涼王府置於難堪境地。
刁難女婿尚可說是討個彩頭,圖個熱鬧。
可眼下若真把各方賓客擋在湖外,豈不是等於當眾扇了北涼王一個耳光?
此次盛會廣邀天下英豪,結果群雄卻被攔在湖邊進退不得。
此事一旦傳開,北涼王縱然不至於顏面盡失,也必遭世人譏議。
眾人自然不會遷怒趙寒,畢竟海波東所言屬實——凍結如此廣闊的湖面,所需真元何等驚人,斷不可能長久維持。
老僕強作鎮定,顫聲道:“請諸位稍安勿躁,迎賓船即刻便到,不出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