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冷哼出聲。
一刻鐘?
他連一息都懶得等。
那人當即運起輕功,足尖輕點殘冰,身形如燕掠水而去。
剎那間,凡達宗師之境者,紛紛施展身法凌波疾行。
剩下的,只剩些修為不足或輕功欠缺之人,只能乾瞪眼等候船隻。
他們表面上不敢發作,心裡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老管家連連拱手行禮,暗地裡直嘆氣。
這下想立威,反倒把自己臉給打腫了。
眾人望著遠處那道漸行漸遠的挺拔身影,心頭無不震動。
兩位王爺初次交鋒,又是逍遙王略勝一籌!
而此刻的趙寒,
根本沒把這點小動作放在心上。
這種雕蟲小技實在不值一提。
堂堂北涼王若只會這些,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他心裡清楚,這般小肚雞腸的招數,多半不是出自北涼王本人,而是那位世子爺的手筆。
真正的好戲,
還在後頭呢。
不過他也不著急。
他早有準備。
趙寒眸光微閃,隱隱透著一絲期待。
今天這門親事,北涼王就是不想答應,也得點頭!
他就是要讓天下人知道,他不僅奪了他的地盤,教訓了他的兒子,還要把他含辛茹苦養大的兩個女兒全都帶走!
過了清涼湖之後,
或許對方也意識到這類小手段不但無用,反而助長趙寒聲勢,於是此後一路暢通無阻,再未設任何障礙。
很快,
一行人便抵達山頂。
一座氣勢恢宏、依山而建的北涼王府赫然矗立在眼前。
然而此時,
府門緊閉,不見一人迎候。
剛剛施展輕功趕到的賓客們心頭一緊,都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只見趙寒騎著踏雪,從容停在大門十步之外,朗聲道:
“趙寒,來接兩位郡主出府!”
……
徐豐年心頭一顫!
“趙寒,來接兩位郡主出府!”
這一聲並不震耳,卻如清風穿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令人不禁暗驚:內力竟已臻此境!
眾人抬眼望去,
只見王府大門依舊緊閉,
宛如拒客於門外。
更奇怪的是,
門口總讓人覺得空落落的。
“府前那對鎮宅石獅去哪兒了?”
有人立刻察覺不對。
尋常大戶人家尚且講究門前擺獅辟邪,何況是威震一方的北涼王府?所用之物豈能尋常?
念頭剛起,
便傳來沉重的門軸轉動聲。
眾人紛紛注目。
只見僕從魚貫而出,層層大門依次開啟。
可依然不見徐家主事之人出來相迎。
映入眼簾的,竟是兩尊巨大無比、栩栩如生的石獸。
那獸高逾一丈,說是石獅,實不知以何物雕成,單是靜立原地,便散發出一股逼人的威壓。
趙寒眼神微凝。
旁人則一頭霧水。
緊接著,一道略帶譏誚的年輕嗓音自府中飄出:
“今日逍遙王迎娶我北涼雙珠,確是喜事一樁。
但這兩顆明珠金貴得很,豈能輕易帶走?自然要經一番考驗。”
眾人精神陡振。
考驗?
好戲開場了!
果然不會這麼順利。
借考驗之名設難,合情合理。
一聽聲音,便知是那位曾在趙寒手中吃過虧的北涼世子。
趙寒神色平靜,淡淡回應:
“說得不錯。
若無真本事就把人帶走,日後免不了有人上門討說法。”
眾人聞言暗暗點頭,
心中讚歎逍遙王氣度非凡,始終泰然自若,毫無波瀾。
徐豐年冷哼一聲:
“你瞧好了。”
“這兩尊石獸之下,機關暗藏明珠一對。
你要接走我兩位姐姐,倒也不難——只需親手將明珠完好取出,親自交到她們手中便可。”
“也好叫天下人看看,你是否有能力為她們遮風擋雨。”
“若連這點都辦不到,還是哪兒來的回哪兒去罷。”
聲音從石獸後傳出,字裡行間滿是居高臨下之意。
圍觀之人頓時騷動起來。
石獸鎮珠!
徐豐年說得輕巧,可眾人細看之下,方知此事絕非易事。
“這石獸怕不得有十萬斤重!”
“明珠何等嬌貴,雖有機關承託,稍一用力不當,如此巨壓之下,頃刻就得粉身碎骨!”
“而且必須由逍遙王親手取出,再親自交到兩位郡主手中,這關卡,可真是耐人尋味啊!”
周圍低聲私語四起。
幾句話間,便已點破其中難處。
眾人心裡多少都明白了,這考較根本不是為成親設的,分明是衝著刁難去的。
要挪動石獅又不能傷了明珠,哪怕傳言逍遙王已有宗師修為,也得費盡力氣、狼狽不堪才能勉強做到。
當著天下群雄的面,若是失態,威嚴何存?
不過——
一聲驚叫驟然響起,所有人瞳孔一縮。
“不對勁!”
“這石獅材質古怪!”
“若我沒看走眼,這是深海斷元石,經百年海水沖刷而成的異物,不但重得離譜,更會壓制一切真氣與天地元力!”
人群譁然。
也就是說——
想搬它,只能靠純粹的肉體力量!
這一下,難度直接翻了數倍。
若能運使內勁,在場不少高手或許還能一試,頂多吃些苦頭;可若禁用真元,幾乎無人能做到!
“金剛境宗師的體魄都不夠看,恐怕唯有佛門傳說中的大金身才有此能耐。”
“嘶……這哪是考驗?分明是故意設局,不讓逍遙王過關!”
“莫非北涼王府根本不願結這門親事?今日是要當場撕破臉?”
眾人臉色發白,心頭狂跳。
若真如此,兩家反目在即,豈不是要演變成一場風波?
就在這時,徐豐年帶著譏誚的聲音再度傳來:
“差點忘了提醒逍遙王殿下,這石獅只能以凡軀之力移動,若有差池,被壓住手腳可就麻煩了。”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
這場考驗早已超出尋常迎親的刁難範疇。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覺地轉向逍遙王府一方。
吳六鼎等人面色凝重,死死盯著北涼王府方向,眸中怒火隱現,只是王爺未發話,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唯有趙寒,依舊神色如常。
他微微一笑,語氣淡然:
“深海斷元石?倒也算有點門道。”
說著,緩步而出,面容平靜無波。
“只不知,那明珠之貴,能否配得上這石獅之重。”
眾人心頭一震。
這話意味深長。
明珠自然指兩位郡主,可這石獅之重,難道是在暗喻他自己?
還沒等眾人細想——
趙寒已立於兩尊巨獅之前。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要看這位逍遙王如何應對。
忽然間,隱約有龍象嘶吼之聲自他體內傳出,紅袍之下似有金光流轉。
趙寒心中微哂,徐豐年的這點手段,用來嚇唬旁人或許有用,可惜,碰上的是他。
當年他初得《龍象般若功》時,便已踏入十三重境界,一身氣力兼具十三龍十三象之威,不遜佛門至強者。
此後又以真龍罡元不斷淬體,如今肉身早已隱隱突破原有極限。
萬眾矚目之下,只見他腳尖輕輕一點。
徐豐年見他這般隨意姿態,幾乎笑出聲來。
“如此狂妄,定會……”
念頭未落,笑容卻僵在臉上。
他雙眼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四周之人亦是如此,一個個呆若木雞。
但見趙寒腳尖輕撥,那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斷元石獅,竟如浮絮般被踢開兩側,落地無聲,彷彿不是十萬斤巨物,而是兩段空心朽木,輕巧得不可思議。
徐豐年甚至懷疑,自己準備的石頭是不是被人調換了。
眾人震撼莫名。
他們絕不會認為那是假的擺設。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逍遙王的肉身,強得匪夷所思!
軒轅大磐瞳孔劇烈收縮,眼中滿是駭然:
“這……簡直駭人聽聞!比起佛門大金身,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曾與佛門高僧交手多次,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那看似隨意的兩腳,蘊含的力量與控制,已然登峰造極。
於新郎亦怔在原地,喃喃低語:
“好霸道的勁道,好入微的掌控……”
十萬斤重的石獅轟然墜地,卻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這般收放自如的掌控力,遠比蠻力驚人得多,已近乎神乎其技。
轉瞬之間,那石獅緩緩移開。
底座之下,兩顆明珠赫然顯露,連同精巧的機關結構也完好無損,未傷分毫。
趙寒袖袍輕拂,兩顆明珠便如受牽引,穩穩落入掌心。
他低嘆一聲,聲音悠悠傳入眾人耳中:
“可惜明珠久埋塵土,光華盡掩,若歸我逍遙王府,或可洗盡鉛華,煥然新生。”
話音方落。
窸窣之聲接連響起。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原本分列兩側的石獅竟開始層層剝落,碎石如雪,自上而下簌簌而下,不過幾息工夫,整座石獸已化作一堆細粉,如沙似灰。
倒抽冷氣聲四起。
許多人尚未來得及從趙寒方才舉足輕重若無物的神異中回過神來,此刻又見此景,更是瞠目結舌。
便是鄧太阿與李淳罡這等人物,亦難掩震驚之色。
二人目光交匯,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波瀾起伏。
“如此體魄……莫非真能以肉身登臨大道?”
這兩位劍道宗師尚且動容,其餘人更不必言。
“天啊……逍遙王這具身軀,簡直非人!”
“唯有勁力透入內裡,才能將整塊石頭碾成細末!”
“這是深海斷元巖,堅硬無比,單憑血肉之軀竟可將其磨滅,簡直是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