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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怨意早已化作無盡悲涼

2025-12-25 作者:雙槍婆婆

徐豐年似乎察覺到城下的動靜,

本能地轉頭望去。

剎那間,那一襲熟悉的紅衣映入眼簾。

他如遭雷擊,渾身劇顫。

下一刻,淚水洶湧而出。

“嗚……嗚嗚……”

他想喊姐姐,可喉嚨像是被割裂般劇痛,聲音卡在喉間,只餘下哽咽嘶鳴。

徐脂虎眼眶泛紅,心如刀絞。

“豐年,姐姐來了,我來接你回家。”

聽到這句,徐豐年更是泣不成聲,涕淚縱橫。

徐脂虎深吸一口氣。

原本前來時,她心中尚存一絲對父親決斷的不滿,可此刻親眼見到兄長慘狀,那點怨意早已化作無盡悲涼,只剩一聲嘆息。

風起,紅裙翻飛。

她仰頭望向城樓,聲音清亮堅定:

“北涼大郡主徐脂虎,求見逍遙王。”

守城士兵目視前方,不發一言。

徐脂虎靜靜等候。

她知道,訊息定會傳到趙寒耳中。

不多時,牆頭出現一人身影。

李痕立於高處,俯視下方,抱拳行禮:

“見過郡主。

我家王爺正在召集眾臣議事,尚需些時候,請您稍候。”

話音未落,遠處的袁左宗與齊當國已然怒火中燒。

“逍遙王竟三番兩次刁難!郡主親至接人,仍不肯放行,莫非真要與我北涼勢不兩立?!”

齊當國雙目赤紅,拳頭緊握,恨不得衝上前再戰一場。

可當他瞥見城牆之上那位閉目靜坐的老者時,所有衝動瞬間凍結。

冰皇海波東。

那可是能與老劍神李淳罡正面交鋒的頂尖強者。

只要趙寒不點頭,誰也別想帶走徐豐年。

李痕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只淡淡回了一句:

“郡主見諒,我家王爺承蒙聖上厚愛,暫理幽州事務,眼下諸事繁雜,交接之際難免脫不開身,想必郡主通情達理,定能體諒。”

此言一出,

袁左宗與齊當國只覺得胸口如遭重擊,氣血翻湧。

放甚麼胡話!

幽州哪是甚麼“暫理”,分明是從北涼硬生生奪走的疆土!

李痕表面恭敬,語氣卻夾槍帶棒,字字帶刺,聽得兩人恨不得拔刀劈開他的嘴。

齊當國呼吸粗重,眼眶泛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徐脂虎終於啟唇,聲音平靜如水:

“逍遙王乃朝廷重臣,幽州軍政要緊,忙碌些原也尋常。

我在外候著便是,只望大人代為傳話,此事莫要耽擱。”

李痕略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拱手道:

“郡主寬宏大量,王某銘記在心。

王爺事務一畢,自會相見,絕不會冷落了貴客。”

話罷轉身而去,腳步從容,竟連正眼都未瞧袁左宗二人一下。

這番輕慢,直叫兩位北涼宿將怒火中燒,幾乎按不住腰間刀柄。

何時起,他們竟被人如此無視?

“郡主!”

二人慾言又止,卻被徐脂虎輕輕一嘆截斷話語,終歸沉默。

他們心中憤懣難平,可更委屈的,或許正是眼前這位靜立風中的女子。

徐脂虎望著眼前的荒州城門,目光深遠。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位未曾謀面的夫君,究竟有多麼強勢。

她明白——

這是在懲罰她“失蹤”半年之久。

趙寒或許確有政務纏身,但更大的可能,是正居王府之中,與美人對飲、共弈消遣。

所以她不曾爭辯,也不曾催促。

因為她清楚,無論她說甚麼,都不會有任何迴響。

她就這樣靜靜站著,思緒紛亂。

當初聽聞賜婚之旨時,她心中並無波瀾。

不喜,亦不悲。

畢竟原本的安排,也是遠嫁江南以結盟姻親。

對她而言,是去江南,還是嫁予一位虛名在外的閒散王爺,似乎並無分別。

那時的逍遙王尚未展露鋒芒,不過是個徒有爵位的空架子。

可父王不願她下嫁此人,暗中助她避走半年。

此後零星聽聞趙寒的事蹟——血洗烏蒙草原,斬殺北莽宗師,納妾無數,風流成性。

即便他聲名日盛,她心中依舊無動於衷。

照此下去,那人不過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怕是一生也難得相見。

直到……

徐豐年挑釁上門,反被懸首城樓。

局勢驟變。

北涼戰敗,割讓幽州換回世子性命。

連同她與趙寒的婚約,也被重新提起。

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

此刻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要面對那個男人了。

而當他真正出現在命運的岔路口,她才驚覺——

這位未來夫君竟是如此凌厲霸道,壓迫得她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她凝視著荒州城頭,不再看那具搖搖欲墜的紅衣身影。

她知道,趙寒不願見她,她也救不了徐豐年。

縱然心頭壓抑如鉛,也只能忍耐。

日頭升起,又緩緩西沉。

殘陽灑落在北涼殘兵身上,染出一片蒼涼。

那一襲紅衣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尊嚴最後的飄搖。

袁左宗與齊當國焦躁難安。

幾次三番想衝進城去質問:為何不見郡主?為何遲遲不召?

可每次話到嘴邊,看見那道孤寂挺立的紅色背影,便又咽了回去。

郡主都不語,他們豈敢造次?

只是心底為她鳴冤,越積越深。

何曾見過大郡主受此屈辱?

連帶著,他們看向徐豐年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厭棄。

若郡主是男子,何至於讓北涼落到這般田地!

眼見那紅衣身影已有些微顫,二人胸中憋悶更甚,幾欲炸裂。

逍遙王府,後院深處。

趙寒與師妃暄對坐弈棋,霍青桐與憐星在一旁含笑旁觀。

“不下了,沒勁。”

趙寒嘴上說得隨意,手卻故意一拂,棋子撒了一桌。

“哎呀,亂了亂了,這局不算!”

霍青桐嬌笑著戳穿:“王爺輸不起,一局未勝,惱羞成怒竟掀棋盤,賴皮賴皮!”

憐星掩袖輕笑。

師妃暄察覺桌下那隻不安分的手,耳根微熱,低聲道:

“王爺劍術冠絕天下,可這棋藝嘛……倒是常落人後。”

方才三位姑娘輪番與趙寒對弈,連下了兩個多時辰,趙寒竟一局未勝。

棋藝不精也就罷了,還總愛耍些小手段,惹得三女面紅耳赤,又是羞惱又是笑。

他卻毫不在意,只顧朗聲大笑,任憑几位嬌妻嗔怪打趣。

正經人誰真把下棋當回事?

摟著美人賞月談情,撫手捏足,豈不快活得多?

“那是本王有意相讓,否則殺得你們片甲不留,豈不掃興?”

“王爺好不要臉!”

“我看不是棋藝差,分明是心裡惦記著哪位美人,魂兒都不在棋盤上了吧?”

眾人鬨然取笑,笑聲盈庭。

趙寒抬眼望去,只見夕陽餘暉灑落庭院,金光鋪滿亭臺樓閣。

他眉梢微動,喚來春兒:“李痕可曾來過?”

春兒垂首答道:

“回王爺,李大人一直在前院候著,並未往後頭來。”

趙寒眸光微閃,略感意外。

“倒是有耐性。”

他輕聲道:

“去告訴李痕,讓他把人帶到府裡來。”

荒州城樓上,袁左宗等人早已怒不可遏。

從晨曦初露等到暮色四合,始終無人出面接洽。

“這逍遙王壓根就沒打算放人!依我之見,不如回軍調兵三十萬,踏平這小小王府!”

齊當國咬牙低吼。

徐脂虎秀眉微蹙,正欲開口勸解。

忽而城頭響起一道清冷嗓音:

“齊將軍這話可就過了,莫要無端汙衊我家王爺,否則……褚祿山的下場還不夠清楚麼?”

李痕緩步而來,目光落在徐脂虎身上。

這位身披紅袍、膚若凝脂的女子此刻神情冷肅,笑意全無。

縱然修養極佳,被晾了整整一日,耐心也已耗盡,能不動怒已是難得。

“大郡主,我家王爺有請。”

徐脂虎神色平靜,轉身便朝城門走去。

袁左宗與齊當國急忙跟上,卻被守城士兵橫槍攔住。

李痕淡淡道:

“王爺只召見郡主一人,請兩位留步。”

二人勃然大怒,幾乎按劍而起。

他們擔憂萬分——世子尚未救出,若連郡主也被扣下,豈非雪上加霜?

徐脂虎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在此等候。”

李痕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郡主,請。”

徐脂虎輕輕頷首,登上了王府車駕。

馬車前行,簾外景色緩緩流動。

寬闊的青石街道縱橫交錯,雖近黃昏,市井依舊熱鬧非凡。

百姓往來如織,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

她注意到,人們臉上不見惶恐愁苦,反而洋溢著安寧與自信。

這般神態,她唯有在涼州百姓眼中見過。

更令她動容的是,凡有路人望見這輛飾有王府徽記的車輦,無不主動駐足行禮。

那不是畏懼權勢的卑微屈膝,而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零星話語隨風飄入耳中,皆是對逍遙王的讚頌。

“荒州……何時變成了這般模樣?”

徐脂虎怔然。

荒州毗鄰北涼,她對其過往自然知曉一二,三年前還曾親至。

那時民不聊生,盜匪橫行,如今卻是另一番天地。

“這一切……竟是因他而變?”

剎那間,她對趙寒的印象不再侷限於傳聞與書信。

這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夫婿,竟能贏得如此民心……

車駕終於在王府門前停下。

“郡主,請下車。”

徐脂虎步下鑾輿,抬眼便見眼前殿宇巍峨,飛簷翹角,雕欄玉砌,恍如天上宮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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