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車輪碾過碎石小路,發出斷續而規律的聲響。
月姬的心跳漸漸加快,指尖微微發涼,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果盤。
她動作略重了些,剝葡萄時竟捏破了一顆。
趙寒輕抬眸,淡淡道:
“月姬,你心神亂了。”
月姬沉默片刻,沒有辯解,只輕輕一嘆,素手撫過他的面頰,又挑了一顆飽滿的葡萄,細心剝去外皮,溫柔遞到他唇邊。
“王爺,我……”
話音未落——
天地驟震!
轟!!!
巨響自兩側山崖猛然炸開,彷彿整座山脈都在崩塌。
滾石如瀑,從高處傾瀉而下,挾著雷霆之勢砸向谷底!
緊接著,殺聲沖天而起:
“殺!”
“有刺客!護駕!”
李痕怒吼出聲,聲音尖銳刺耳:
“護住王爺!”
剎那之間,風雲變色,殺氣瀰漫!
……
“殺!殺!殺!!”
“活捉逍遙王,賞金千兩!”
陰冷的嘶吼在峽谷上空迴盪,夾雜著破風之聲,一道道黑影自崖頂躍下,殺意滔天。
“護駕!”
“死守不退!”
李痕亦是厲聲咆哮。
眾侍衛迅速收縮陣型,向主車靠攏。
巨石轟然砸落,塵土飛揚,碎石四濺。
緊隨其後,一群蒙面殺手蜂擁而至。
“轟隆隆——”
撞擊之聲令人膽寒,戰鬥頃刻爆發。
車內,姜泥神情微凝,身體悄然繃緊,隨時準備出手。
然而,當她看見趙寒依舊神色從容、眉宇不動時,心頭也漸漸安穩下來。
她信他。
此刻,月姬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神有些失焦,心中翻江倒海,不知是懼是悔。
趙寒低笑一聲,打破了車廂內的凝滯:
“愣著做甚麼?繼續啊。”
月姬渾身一顫,眼中浮起一絲暖意,纖指輕動,再度將一顆葡萄送入他口中。
她低聲問:“王爺……不怪我麼?”
趙寒唇角微揚,反問道:“為何要怪?你我之間本就有約,今日不過順勢而行罷了。”
“況且——”他目光深邃,“你就認定我毫無防備?”
迎上那雙幽邃的眼,月姬心頭猛地一顫,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蔓延。
“王爺!”李痕在外焦急喊道,“敵勢兇猛,高手雲集!請速隨我突圍,我來斷後!”
趙寒語氣平靜如常:
“不必慌張,一切盡在掌握。
你們只需護好自己。”
此局本就是引蛇出洞,但他並不願讓追隨多年的兄弟白白送命。
李痕一怔,正欲再勸——
數名黑衣人已撲至近前,刀光閃動,殺氣逼人。
他咬牙拔刀,迎上前去。
“殺!!”
“逍遙王就在車上!奪首者封侯!”
吶喊聲此起彼伏,刺客如潮水般湧向主駕。
就在此時——
轟!!!
一聲巨響撕裂長空!
所有人抬頭望去,只見一線天上,一塊需數人環抱的巨大岩石自崖頂滾落,裹挾萬鈞之力,直衝主車而來!
“王爺小心!”李痕目眥盡裂,幾乎要飛身撲救。
下一瞬,他卻呆立當場。
幾道清冷喝聲同時響起,只見車旁四位看似柔弱的劍侍竟身形一閃,腳尖輕點地面,齊齊躍起迎向那塊巨石。
罡風呼嘯,氣浪翻騰,連四周交戰之人都被逼得連連後退。
“金剛境大宗師!”
“竟是四個!”
李痕瞠目結舌,腦中一片空白。
“王爺身邊何時有了這等強者?”
但轉瞬間,狂喜湧上心頭。
他仰天大笑,揮刀怒喝:
“弟兄們!聽令!一切早在王爺算中,給我殺個痛快!”
眾侍衛士氣瞬間高漲。
這時,四名劍侍聯手出擊,體內罡元洶湧澎湃,四道凌厲的劍氣如狂風驟雨般爆發而出,直斬前方巨石。
轟!
一聲震天巨響炸開。
那巨石竟被硬生生劈裂,碎成數塊,四散崩飛。
然而這巨石來勢兇猛,挾著高空墜落之力,縱然四劍侍合力抵擋,也被反震之力逼得連連後退,臉色微顯蒼白。
月姬聽著外頭激烈的動靜,忍不住轉頭看向身旁那位俊朗非凡的王爺,驚訝低語:
“那夜出現的劍侍……不止兩個,竟是四個?”
趙寒唇角微揚,淡然道:
“或許,還不止這些。”
月姬心頭一緊,不安愈發濃重。
車駕之外。
四劍侍剛穩住身形,便見四道身影自空中疾落,氣勢沉渾,周身罡元翻騰不息,顯然皆是頂尖高手。
金剛境宗師!
而且一來就是四人!
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握一柄金色巨刀,正是冥侯。
其餘三人面貌尋常,看似普通中年男子,卻隱隱透出一股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
其中一人朗聲大笑:
“冥侯,我早說逍遙王奸詐,情報只說有兩位宗師劍侍,眼下看來,哪止這點本事?”
“幸虧咱們多留了幾分準備,否則今日怕是要吃大虧。”
冥侯不語。
他的目光在混亂中急切搜尋,終於鎖定車內那抹熟悉的身影——月姬。
她傳來的訊息絕不會錯,唯一的解釋,只能是逍遙王深藏不露,手段遠超預料!
“少廢話,動手!”冥侯冷喝一聲,率先衝出。
其餘三位黑衣宗師立即響應,四人呈四面合圍之勢,直撲主駕。
四條鐵鏈破空而至,剎那間鎖住車廂連線處,四人同時發力。
咔嚓!
下一瞬,四面廂壁轟然爆裂,木屑紛飛。
車內景象一覽無餘。
眾人齊齊一怔。
預想中慌亂狼狽的場面並未出現。
只見那鋪著虎皮、奢華異常的主位上,
那位年輕俊逸的逍遙王正斜倚在美人懷中,神情悠然。
姜泥纖手輕揉著他腿部,不時遞上一口鮮嫩果品。
月姬則安靜地為他揉捏著肩頸。
這一幕,哪裡像是遭襲逃命?
倒像是閒庭信步、遊山玩水。
與車外血光四濺的廝殺,形成強烈反差。
“月姬!”
冥侯終於看清她的模樣,可眼中卻是震驚與憤怒交織——她怎會如此溫順地服侍一個男子?定是被逍遙王脅迫無疑!
他牙關緊咬,怒吼出聲:
“月姬!我來救你了!”
月姬聞聲身子一顫,下意識張口,卻發不出聲音。
腦海中浮現出趙寒方才那副從容篤定的神情。
她忽然覺得,冥侯他們的到來,不過是撲向烈焰的飛蛾——
而這火,熾熱到足以焚盡一切。
她眼中那份掙扎與遲疑,落在旁人眼裡,卻成了受制於人的明證。
冥侯怒不可遏。
其餘三位黑衣宗師亦是眼神陰冷,眸中殺意翻湧。
“好個逍遙王,竟敢如此猖狂,是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趙寒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徹底激怒了四位宗師。
目標明確,四人齊聲怒喝,體內罡元轟然爆發,直取趙寒性命。
但局勢,又豈會如此輕易?
方才四劍侍被巨石震退,才讓冥侯等人有機可乘,此刻他們早已調息完畢,豈容再犯疏漏?
“膽敢冒犯王爺者,格殺勿論!”
四劍侍聲冷如霜。
四人陣型嚴密,心意相通,迎面截住四位黑衣宗師。
一場宗師級的大戰,頃刻爆發!
罡氣縱橫,勁風暴起,地面龜裂,塵土沖天。
冥侯實力最強,其餘三位黑衣宗師則與四劍侍實力相當。
但四劍侍配合無間,攻守如一,聯手之下竟絲毫不落下風。
八人激戰不休,局勢陷入僵持。
冥侯眼角餘光瞥見車內,月姬仍低眉順眼地為趙寒按摩肩頸,心頭怒火滔天——自己視若親妹的女子竟被如此折辱,恨不得將趙寒千刀萬剮!
可眼前四道身影如銅牆鐵壁,寸步難進。
戰局一時膠著。
月姬望著窗外紛亂戰影,輕聲呢喃:
“這就是你真正的依仗麼……”
她心中清楚,冥侯這次行動,恐怕……註定要以失敗收場。
畢竟,眼前的四劍侍,實力遠超想象。
還有一個神秘莫測的趙寒在,冥侯等人註定無法達成目標。
趙寒輕撫她柔若無骨的手背,從容站起。
月姬正以為他即將出手之際,耳邊卻傳來他淡然的聲音:
“既然獵物盡數入網,也該收線了。”
“這場戲,到此為止吧。”
話音落下,他輕輕擊掌。
剎那之間,
四周空氣驟然凝滯,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殺氣自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冥侯等人臉色齊變。
只見一道道身披墨色戰甲、手持長劍的身影悄然浮現,如同從地底爬出的鬼影,人數竟有百人之眾,個個氣息凌厲,眼神冷酷如冰。
但這還不足以讓他們心驚。
真正令冥侯四人心膽俱裂的,
是那領頭之人。
一名面色蒼白、眉宇陰沉的中年男子,周身氣勢如淵似海,令人望而生畏。
“指玄境大宗師!?”
……
“指玄境?!”
“這怎麼可能!?”
在場所有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喉頭髮緊。
“逍遙王身邊,竟還藏著一位指玄強者?”
冥侯幾人脊背發寒,此前與四劍侍對峙時都未曾如此惶恐。
指玄境是何等存在?
那是江湖頂尖的巔峰人物,名震一方,無人不知。
便是封疆大吏見了,也得恭敬相待。
先天之於金剛,猶如螻蟻面對猛虎;而金剛面對指玄,同樣不堪一擊。
除非極少數異類,否則數位宗師聯手也難擋其鋒。
更何況——
還有這一群殺意凜然、訓練有素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