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鎮。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一名上身赤裸、肌肉虯結的壯碩青年來回踱步,面色陰沉。
旁邊那柄寬厚如門板的金刀靜靜立著,無聲昭示著主人的身份。
冥侯!
此人正是北離王朝排名前十的頂尖殺手。
冥侯與月姬同出一門,皆屬殺道魁首。
月姬已是金剛境宗師,而冥侯更強,於金剛境內罕逢敵手。
“援兵還沒到?”他嗓音低啞,字字含怒,旁人一聽便知其心中壓抑著何等怒火。
一名黑衣殺手跪伏在地,低聲稟報:
“冥侯大人,您不必憂心,訊息早在三日前便已送出,對方答應至少會派三位金剛境的高手前來支援!”
冥侯猛然轉身,目光如刀:
“你說我不必擔心?”
“月姬現在落在逍遙王手裡,你還讓我別急?”
“你可知道那逍遙王是何等人物?月姬在他手上能有好日子過?據她先前傳回的情報,他身邊光是金剛境的劍侍就有兩人,而他自己更是深藏不露,早已踏入金剛之境!”
“若再拖延下去,等他進入荒州封地,局面將徹底失控,月姬也再無救出的可能!”
平日沉默寡言的冥侯此刻語速急促,字字如鐵。
怒意與殺機瀰漫整個庭院。
手下眾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冥侯雙目寒如冰霜。
他一向將月姬視作親妹,也是如今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
如今她落入敵手,他早已心急如焚。
若非孤身一人,勝算渺茫,
他早就親自殺上去了。
他清楚得很——那逍遙王素來好色成性,月姬被擒,他如何能安心?整日擔憂她受辱受苦,寢食難安。
冥侯在院中來回疾行,終於咬牙低吼:
“不等了!既然他們不肯動,那就我們自己動手!”
“憑我們的本事,即便完不成任務,救出月姬總該沒問題。
甚麼狗屁差事,統統見鬼去吧!”
屬下們面面相覷,正欲勸說。
忽然,院外破風聲接連響起,一道沉穩嗓音傳來:
“冥侯何必如此衝動?既然我方情報有誤,我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話音未落,三名氣度迥異的中年男子已立於院中,氣息渾厚,皆為金剛境宗師。
他們身後,還跟著一隊氣息凌厲的高手,雖默然無言,卻個個殺氣逼人,雖不像尋常殺手,但戰力顯然不容小覷。
“此次除我們三人外,另有五十精銳隨行。
那逍遙王縱有通天手段,也難逃圍剿。”
其中一位宗師語氣篤定。
“不過,我家主上特意交代——不必取他性命,只需廢其四肢,讓他餘生淪為廢人即可。”
冥侯掃視眾人,冷聲道:
“逍遙王任你們處置,只要月姬安然無恙。”
“事不宜遲,立刻出發。”
他嘴上強硬,心中卻悄然一震。
能一呼百應,調動三位金剛境強者與數十精銳,這般勢力果然非同小可。
為首的男子輕輕搖頭:
“不必急於一時。
逍遙王前往荒州,必經一條狹道,地勢險要,正是設伏良機。
我們在那裡以逸待勞便是。”
“幾日等候,冥侯應當還能忍耐吧?”
言語間,隱隱透出一絲壓迫之意。
冥侯臉色數變。
最終還是重重頷首。
此刻救人要緊,還需倚仗這些人手。
多拖幾日,只要月姬性命無憂,便還有轉圜餘地。
“好!那我們現在就動身,在他必經之路設伏!”
剎那之間,
院中勁風席捲,一道道身影騰躍而起,轉瞬之間,庭院已空無一人。
……
數日匆匆而過。
距離荒州封地已越來越近。
趙寒的車隊依舊不緊不慢地前行著。
他心中滿是期待。
一旦抵達封地,系統便會啟用初始封賞禮包,屆時究竟會獲得何等機緣,尚不可知。
但系統從不令人失望。
“再往下一點。”
趙寒慵懶開口,腦袋在柔軟的靠墊間微微調整姿勢。
“是,王爺。”
月姬玉指輕揉,熟練地變換著力道,按在他太陽穴處。
這幾日來,
在趙寒日復一日的調教之下,她早已不再像初時那般抗拒,反倒漸漸順從,甚至偶爾自問——自己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這般境地?
低頭望著懷中那張俊朗面容,
她心頭五味雜陳。
這些日子以來,
她對趙寒的看法早已悄然改變。
當初奉命送帖時,她只當他是傳言中那個浪蕩無行、庸碌無能的廢物王爺。
可如今看來——
風流確是風流,但“廢物”二字,純屬笑話。
此人不僅自身修為已達金剛境,戰力更是深不可測。
更難得的是,言談舉止灑脫不羈,思維跳脫常理,每每出口驚人,連她都不由心生讚歎。
說到底,
這人雖然總愛欺負她,可待她,也算不薄。
那種強勢的溫柔,讓月姬心頭微微發顫。
她自幼孤苦伶仃,從未嘗過被人護在掌心的滋味。
冥侯雖是她血脈相連的兄長,可那份親情終究不同於眼前這份令人心跳加速的牽絆。
月姬的情緒愈發紛亂,像被風吹皺的一池春水。
她只覺得內心煎熬難安。
“等會兒冥侯他們一到,不如直接讓那傢伙吃點苦頭算了?”
她在心裡悄悄盤算著。
姜泥察覺到她的異樣,唇角悄然上揚。
這反應她早有預料——王爺本就是世間難得的男子,尋常女子只要在他身邊待上些時日,哪有不動心的道理?
趙寒也輕笑出聲。
若放在前世,這大概會被稱作甚麼心理病症吧?
名字記不清了,但意思差不多。
正想著,馬車漸漸緩了下來,最終停穩。
外面傳來李痕謹慎的聲音:
“王爺,再往前十里便是通往荒州的咽喉要道——一線天。”
“地勢險峻,極易遭襲,卑職擔心那些賊人會在那裡設伏!”
李痕並非泛泛之輩。
自從月姬行刺未遂後,敵人始終未曾露面,他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將沿途可能埋伏之處反覆推演。
“屬下懇請王爺暫且駐留休整,容我率人先行探路,確保萬無一失!”
趙寒心中略感欣慰,並未立即回應。
一線天確實易守難攻,適合伏擊,但他更清楚——真正的勝負,從來不在地形,而在人心。
忽然間,他耳畔掠過一絲極輕的傳音,來自曹正淳。
聽罷,他眸光微閃,唇邊浮起一抹淡笑:
“不必遲疑,繼續前進。”
李痕怔住:“可是……”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遵命,王爺!”
雖心存疑慮,可在李痕心中,王爺的意志不容置疑,哪怕赴死也絕不退縮。
轉身朝隊伍低喝:“都警醒著!若有疏忽,軍法處置!”
車內,趙寒慵懶一笑。
這些年,李痕為他擋過多少風雨,早已數不清。
他換了更舒服的姿勢,腿隨意搭在姜泥膝上,側過頭,帶著幾分戲謔看向月姬:
“小月兒,該不會是你偷偷讓人在前頭等著我吧?”
迎上那雙似真似假的眼睛,剛平靜下來的月姬心頭猛地一跳。
為了任務,她自然熟記這條路線。
訊息已傳給冥侯,可對方遲遲沒有動作——九成可能就藏身一線天。
錯過此處,再難尋如此絕佳時機。
聽他這麼問,她勉強壓下波動的心緒,故作冷淡地哼了一聲:
“知道怕了還不跑?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她怕自己太過順從惹人生疑,故意擺出一副不屑模樣,想讓他放鬆防備。
趙寒輕笑著搖頭:“喲?這是在替我擔心?”
月姬別開臉,耳根悄然染上緋色。
“做夢去吧!我恨不得撕了你才痛快!”
他伸手在她腿上輕輕一拍,坐直身子,語氣輕鬆卻不容置疑:
“別忘了咱們的約定。
為了讓我的小侍女心服口服,哪怕前方是絕境,我也非走一趟不可。”
這話平平淡淡,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聽得月姬心頭一震,五味雜陳。
“小心栽了跟頭。”她低聲嘟囔一句,手上卻沒停下,依舊遞過去一顆剝好的葡萄。
心底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輕輕一嘆。
她竟有些矛盾——既盼著冥侯現身,又隱隱害怕那一刻真的到來。
趙寒默默看著她,眼裡藏著笑意。
有劍甲死士與曹正淳暗中守護,四大劍侍明處護衛,他早已立於不敗之地。
正因如此,才有閒情逸致與她調笑逗趣。
他豈會看不透?
這塊送上門的甜肉,火候已到了八分,只差最後那一把火候,便可安心享用。
他甚至開始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若不敢踏入局中,又怎能摘得最甜美的果實?
……
車輪滾動,繼續向前。
李痕一行人全神貫注,雖未再如先前那般商議由誰開路,他卻依舊不聲不響地走在最前,有意與隊伍拉開幾步距離。
若是真有埋伏,也好為王爺爭取片刻喘息之機。
轉眼間,一線天已近在咫尺。
秋風瑟瑟,枯葉隨風飄舞,在空中打著旋兒落下。
這道峽谷狹長幽深,兩側山壁陡峭,草木茂密,極易藏身,地勢險要,一旦遭襲,幾乎無路可退,唯有死戰到底。
眾侍衛神色緊繃,手不離兵刃。
趙寒平日待下屬寬厚仁義,因此眾人皆願以命相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