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密的山林盡頭,眾人扒開一處半人高的野草叢,發現下面有一處斷崖。
斷崖一側有滑落的痕跡,順著金小姐手指看去,她指向的地方側躺著一個骨瘦嶙峋的小女孩,渾身髒兮兮,身上衣不蔽體,全身血痕斑駁。
兩隻腳鮮血淋漓,身體旁還散落著一些野果子的果核,一看就是小女孩這兩天的吃食,生死不知。
公安三兩下爬下去,小心翼翼的摸了下溫熱的面板,氣息微弱,但“還有氣!快送醫院!”
村裡的衛生所肯定應對不了。
眾人合力把他們拉了上來。
“啊!喜兒——”劉翠兒突然從人群中擠出來,哭喊就想把昏迷的女兒抱過去,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被公安及時避開。
公安都懶得跟她說話,抱著孩子大踏步的往前走。
村幹部直接把劉翠兒隔離去一邊:“喜兒在山上生活這麼久,你別耽誤送去醫院的時間。”
這時候知道哭哭哭,之前幹嘛去了?
之前帶隊的捲髮大娘翻著白眼:“作秀!”
公安騎著摩托,飛快的把人送到醫院。醫生檢查完,義憤填膺的說:“是誰虐待了這個孩子,公安同志,你們可一定要把人給抓了!”
公安趕緊說:“這孩子失蹤了好多天,剛從山上找到。”
醫生搖頭:“在山上生存的痕跡跟被虐待的傷痕我們還是分的出來的,這小孩身上有很多被人為毆打的舊傷。”
“她才五歲,骨頭都快出問題了,看上去才三四歲的樣子,說明她在之前的家裡肯定生活的很不好。哎,可能因為她是個女孩吧。”
計生一出來,本意當然是好的。但鄉下女嬰死亡案飆升,女童虐待案也如此。
本來才平穩不久,這開放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公安嘆了口氣,等了會兒,發現村幹部、金小姐還有一些熱心群眾都到了,劉翠兒還沒來。
宋大夫家裡工作也是一堆事,她怎麼都沒想到會有親媽對自己親女兒這麼狠,臉色鐵青的說:“胡進財他們喊餓,劉翠兒怕餓著他們,所以先回去煮飯,等會兒才來。”
所有人:“……”
真是開了眼了。
“昏迷的”金寶霖這會兒被包紮好推入病房,吊瓶裡吊著水,白色繃帶全身包裹,看起來可憐極了。
夜幕降臨,大家都陸續回村了,才看見劉翠兒急急忙忙往鎮上趕。
金寶霖睜開眼,就看見劉翠兒一副憔悴的不得了的模樣。見人沒發現,又趕緊閉上了。
劉翠兒坐在病床邊待了會兒,心痛歸心痛,一想到家裡的一大群孩子沒人照顧,她就歸心似箭。
反正女兒已經在醫院了,有醫生護士照顧,她沒必要待很久。
等女兒醒了,一定會理解她的苦衷。
旁邊病床的幾人看著劉翠兒匆匆來匆匆去,隔壁床小女孩的事他們早就知道了,此情此景又是感嘆母親狠心又是可憐小女孩。
金寶霖甦醒後,身上的傷好了許多,繃帶也拆了一些。
樓下,一直沒收穫的公安帶著金小姐來看孩子,婦女主任和村支書也來了,雙方碰面,特地繞過劉翠兒寒暄了兩句。
沒辦法,劉翠兒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令他們失望了。周邊鄉鎮都因為這事轟動了,劉翠兒的重心卻還是落在照顧家裡那群野孩子上面。
村幹部輪流做工作都沒用,劉翠兒就是一句:“他們都是孩子,喜兒有醫院還有你們幫忙,我家裡的其他孩子沒人照顧怎麼辦?”
真不知道她腦子是怎麼長的。
奈何劉翠兒是親媽,他們總不可能剝奪撫養權,只能打定主意以後多幫襯一下胡喜兒。
金小姐紅著眼眶:“我妹妹失蹤四年,爺爺奶奶姥姥姥爺接連去世,爸媽也在尋找的路上遭遇車禍身亡。要是我妹妹還在,她絕對是我們家的掌上明珠。”
正商量的大家一陣沉默。
這裡還有一個更慘的。
公安心裡焦躁,明明線索就在咱們這塊兒,家裡有五歲孩子的都查了個遍,怎麼就沒動靜呢?
莫非早就已經……
一行人進入病房,金寶霖面上故作鎮定,小身板卻抖個不停,眼中驚慌,雙手把被子攥的緊緊的。
宋大夫連忙柔聲說:“別怕別怕,宋姨姨在這呢,姨姨還給你帶了好吃的糖,啊——”
見到熟人,金寶霖面上的警惕鬆懈了一點。
一來一回對話間,站在人群外的金小姐突然渾身一震,她猛地扭頭看向公安,用不可置信的語氣說道:“你看到她的腳了嗎?”
公安虎軀一震,定睛看去,小女孩不小心露出的腳踝處,正有一小塊淡紅色的印記,像是一輪彎月。
他可太熟悉這個印記了,這正是金小姐妹妹身上的胎記!
金小姐眼淚“譁”的流下來,擠進人群一把抱住懵逼的小女孩:“妹妹!我的妹妹!寶霖!姐姐終於找到你了!”
所有人:“???”
眾人齊刷刷看向公安,公安趕緊勸道:“現在事實還不清楚,金小姐先冷靜一下,別嚇到孩子了。”
正巧,今天所有相關幹部都在這裡。
蛋蛋落在窗臺上,十分人性化的打了個哈欠。
金寶霖被塞了一堆吃的,坐在病床上慢慢吃著糖,聽著那邊不斷的驚呼,滿意的眯著眼眸。
人群中,宋大夫是最重要的證人,因為劉翠兒那天生孩子就是她親手接的生,接生婆是後面才趕來的。
宋大夫自認記憶很好,非常肯定的說:“那天我給劉翠兒接生的孩子沒有胎記。”
在她接生過的孩子裡,有胎記的不多,這麼特殊的印記,她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金小姐強行控制住情緒:“如果是這樣,那就是劉翠兒中途換了孩子,她原來的孩子到底去了哪兒?”
公安說:“我們一定會盡快調查清楚。”
大家怕金小姐太激動,把她好不容易哄走。
他們的動靜不算小,同病房的人吃完瓜趕緊向周圍人分享,很快這件事就以非常快的速度輻射了出去。
消化完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大家反而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是了,要是真是自己孩子,依照劉翠兒那個爛好人性格再怎麼樣也不應該這麼對孩子。
除非劉翠兒自己心虛,她害怕。
之前的種種一切,似乎都找到了原因。
在眾人憐憫的視線中,金寶霖吃完零食,再度躺回了床上,接下來就不關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