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舊,是指封建迷信、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
其中自然也包括傳統喪葬習俗。
賈秦氏與其兒子接連過世,李紅在戰友們的幫助下將兩人埋葬。只用樹做標記,用政策做擋箭牌沒有立木牌子。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了繼續待在家屬院的紐帶,老家已經一無所有,回去只有受欺負的命,所以找上了精心挑選的現任丈夫。
現任丈夫是個知恩圖報的老實人,可惜以前她沒途徑認識他,白白走了一段彎路,日後他們倆一定會好好過下去的。
李紅再嫁,礙於肚子沒有圓房,兩人相敬如賓。
在外人眼裡,她是迫不得已再嫁,雖然沒辦法刻靈牌燒紙錢,但用兩顆果子代替靈牌,日日跪著以淚洗面。
與現任丈夫兩個都是好人。
等新丈夫離開後,李紅只喝了點水,這段時間她都沒有吃東西,肚子餓到已經感覺不到任何飢餓。
將兩顆果子擺在桌子上,沒有焚香、沒有燒紙、沒有磕頭。
李紅就那麼靜靜的跪在地上,無語淚先流,目光漸漸空洞。
其實賈秦氏不姓秦。
姓秦的是她。
多年前,賈秦氏被賣到鎮上做童養媳,那戶人家對她非常差,經常不給飯吃,一點活做不好就打的遍體鱗傷。
她奶奶當時是大戶人家的繡娘,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幫忙說了幾句話,又自費帶賈秦氏去看病。
後來那戶人家的兒子死了,賈秦氏再次被賣。
她父親善讀書,與大戶人家的小姐相戀、結婚、生子。
幼女出生後,一家子都非常開心。可天有不測風雲,五歲的幼女突然失蹤,身邊跟著的奶孃被殺。
不等他們反應,馬匪與胡漢三們殺了過來,整個鎮子被洗劫一空,血流成河,十不存一。
她被賣了很多次,但她始終記得自己是誰。
長大後,遇到了饑荒。大家都在逃難,只有她拼了命的往記憶中的方向跑去。
幸運的是,她找到了家。
不幸的是,一切物是人非。
好在這個時候,奶孃的兒子大難不死,開了家小飯店,給她施捨了一碗麵條,讓他們得以相認。
奶孃的兒子告訴她,是賈秦氏給匪徒們帶的路,賈秦氏還從秦家帶走了一批財寶。但後來賈秦氏就嫁人走了,他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李紅成了一個髒兮兮的乞丐,不斷的尋找仇人的蹤跡。
她清楚記得,是賈秦氏殺了奶孃,拿走她脖子上的傳家玉後把她賣了。
只因為賈秦氏覺得奶奶虛偽,明知她生存艱難,為甚麼不救她於水火,她極其憎惡奶奶高高在上的施捨。
幾年時間,周遭實在遍尋不到。李紅就猜測賈秦氏是不是回老家了,她透過記憶中賈秦氏的口音真的找到了已經嫁人生子的賈秦氏。
可笑的是,那毒婦竟然有臉姓秦!
賈秦氏家裡都死絕了,丈夫家也死絕了。天災人禍疊加,記得她原本名字的竟然都死的差不多了。
只有手握財富的她帶著兒子活了下來。
李紅找了個精明識趣的寡婦假扮遠房親戚,等賈秦氏兒子回來探親的時候假裝落水被救。
那寡婦是個厲害人,硬生生把賈秦氏逼退,然後拿著擠出來的二十塊錢彩禮走了。
這錢是她給的報酬。
她默默忍受,不過是在找她的那塊傳家玉。
還好找到了,所以做戲的母子倆都可以去死了。
蒼天有眼,讓那老毒婦摔斷了腿。她看見了希望,又知道肚子裡懷了孩子,用了點手段讓賈大龍夜夜做新郎。
知道他白天疲倦,特地不經意的用別人的名義讓他知道濃茶提神。
家裡被她日日擦的非常光滑,那天夜裡見老毒婦出來,趁說話間隙挪動三人的位置。家裡火氣大,他們一定會吵起來。
老毒婦喜歡拿柺杖打人,李紅被打都會把她攙扶著,讓老毒婦習慣自己跟以前健全的時候沒兩樣。
果然,火氣旺盛的老毒婦準備打兒子,結果地太光滑。本來算好的腦袋磕尖角上,誰知是脖子折了。
然後賈大龍也下去陪親媽了。
再嫁那天,李紅抱著小小的布袋子。
裡面有個小箱子,賈秦氏帶走的東西大部分換成了錢,只有一些玉墜子、手鐲耳環等小物品留下來當傳家寶。
她脖子上那塊傳家玉也留了下來,在陽光照射下,能清楚的看見大大的“秦”字。
李紅默默回憶著,忽然肚子往下墜,小腹絞痛,褲子漸漸被血腥味浸溼。
任由冷汗遍身,依舊無動於衷。
直到暈厥過去,被回家的新丈夫發現,送醫後孩子已經沒了。
她慘白著臉,新丈夫在旁邊懊惱不已。
張主任嘆息道:“李紅,我知道你傷心,但你不能不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啊。不吃不喝的跪著,你這膝蓋都快廢了。”
她都不敢說孩子沒了,怕死心眼的李紅尋死。
家屬院的人沒有一個不對李紅的痴情肅然起敬。
之前懷疑她的人全部臊紅了臉。
做戲哪能這麼做,人都快沒了,差點就是一屍兩命啊。
又過了段時間,李紅在所有人“向前看”的勸說中,踉蹌著起身,將那兩顆果子種在了土裡。
等新丈夫回來後,柔弱的哭了起來:“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是因為我懷了孩子才照顧我,現在孩子沒了,你跟我離婚吧,我不能耽誤你。”
新丈夫看著梨花帶雨的李紅,想起以前李紅的賢惠貼心、這段時間的熱飯熱菜,有了個家的樣子,心裡軟的不行:“沒關係,我們都結婚了,我肯定是要對你負責的。”
兩人的感情慢慢好了起來。
恰好軍營變動,新丈夫與李紅商量了一下,這裡他的進步有限,決定調去別的地方拼一把。
李紅離開時,回頭看了眼軍區。
她摸著肚子,裡面又有了一個小生命,一個被她期待的小生命。
傳家玉會隨著她下葬,過往的一切將全部塵封。
秘密之所以叫秘密,就絕不會讓第二個人知曉。
哪怕那個人是她的愛人、孩子。
蛋蛋砸吧嘴:【她真厲害。】
關於李紅的八卦落下帷幕的時候,重新上班的周玉收到郝教授的打趣:“你這是重溫高中夢了?”
原來是郝教授意外看到了在她桌面上攤開的筆記本,高中數學卻彎彎繞繞的求證大學才能學到的理論,一時間不知道是數學好還是數學不好。
周玉愣了下,擺手:“不是我做的,是金寶霖同志做的。”
金寶霖?
郝教授面露疑惑:“是那個特別漂亮的金同志?南野同志的新婚妻子?”
周玉頓時興沖沖的說起金寶霖的天賦異稟。
郝教授慢慢的坐直了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