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把事情跟父母一說。
雖說前面伺候的不錯,也沒疏漏。但這幾天的事讓梁父格外不滿,不過他也沒盲目應下來。
不管李愛兒說的真假,還是在他們心裡留下懷疑的痕跡。
梁母依舊不同意帶李愛兒:“她空口白牙毫無證據,怎麼證明李愛西落水身亡?我不信醫生連活人死人都分不清,李愛西是實打實在醫院經過檢查的。”
“更何況,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是李愛兒非要去湖邊抓魚,正好撞上屍體。如果兩姐妹之間選誰更晦氣,我肯定選李愛兒。”
“李愛西並不在父母身邊長大,畢業就嫁到了我們家,要說克,怎麼都克不到父母小弟身上去。我看是李愛兒怕你拋棄,發了瘋,故意編造謊言。”
她語重心長的說:“好歹咱們也是醫生,見的最多的就是死人,也沒見有甚麼鬼魂現身,封建迷信早就被打倒了。”
梁山不語。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恪守老大的本分。
父母讓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上學時有心動的女孩也不敢被嚴格管控的父母發現。
李愛西性格溫柔,他的確有點好感。可等到父母強烈贊同並迫不及待推動他結婚的時候,他對李愛西就喜歡不起來了。
這時,性格活潑熱辣的小姨子強勢闖了進來。
他喜歡小姨子身上的那股勁,要說多愛不見得。但就憑李愛兒能讓父母退卻這一點,父母越反對抗拒他越要爭取。
梁山抬起頭:“爸媽,愛兒年紀小所以性格浮躁了點。但我相信,我們出國後她一定會成長的。”
梁父按住梁母反對的話:“算了,我們也不缺這點錢。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她在路上必須摒除那些小性子,給我好好照顧你的弟弟妹妹們。”
梁山第一次頂撞成功,欣喜若狂:“好,我保證!”
等兒子走了,梁母嘆氣:“真是被那個小賤人衝昏了頭了。”
梁父點燃香菸:“怕甚麼?一個小丫頭片子,去了國外人生地不熟,必須依靠我們。要是照顧不好,賣了就是。”
那邊催的急,他們走的倉促。
梁父負責談醫院交接手續,梁母負責收攏家中資產。梁山也忙著到處跑,得了準信的李愛兒不得不忍著怒火照顧這群聽不懂人話的孩子。
金寶霖人在病房,沒人管她,卻對他們的進度瞭如指掌。
梁父以醫院入不敷出、連年虧損、最終破產的理由低價賣給了親戚:“等我走後,你再把醫院換人的時候公佈,記得把李愛西趕走。”
親戚敲定了低價收購合同,私下轉了梁父一大筆錢:“你放心吧,這些事我懂得。一個丫頭片子,好打發的很。”
“到時候你去了那邊,如果有好的發展機會可別忘了咱們這些窮親戚。”
“哈哈哈那當然。”
明天一早就要出發。
外面跑的三人氣喘吁吁的回到家。
見金寶霖竟然還沒回家,心下無比憤怒。
家裡李愛兒還是簡單收拾了一遍,當然不是她動手,而是花錢請的樓裡的嫂子們。
反正丟人的又不是她,她無所謂那些人說甚麼。
梁家三人忙的不行,自動忽略了那些異樣的目光。只覺得李愛兒調教一下,跟她大姐也差不了多少,還年輕,身體好。
李愛西剛嫁進來還行,這兩年竟然比大她兩歲的梁山還顯老,帶出去沒面子。
“吃飯啦。”李愛兒心情很好的端著碗出來:“弟弟妹妹們都餵過了,剛剛收拾了他們的東西,妹妹們正守著弟弟們睡覺呢。”
桌上的菜都是她去國營飯店打包回來的。
梁父不滿,但也沒說甚麼。
反正日後還可以調教。
就在這其樂融融之際,金寶霖走了進來,冷冷清清的說:“今天倒是熱鬧,所有人都齊了。”
幾人回頭看去。
只見昏黃燈光下的女人,穿著飄逸的黑色長裙,柔順的黑髮披在身後。這幾天養白的膚色莫名給人一股慘白的感覺,面色及語氣都是詭異的平靜。
李愛兒還專門向來打掃衛生的嫂子們請教過,第一時間看金寶霖的腳,嚇得花容失色,死死抓著梁山的手臂。
哆哆嗦嗦的聲音,細如蚊蠅:“你、你們、快看她的腳……”
三人順著視線看去,瞬間臉色慘白。
因為黑裙下,“李愛西”竟然是踮著腳尖在走路!
戲劇裡原也有這種功夫,但他們都清楚,李愛西不存在甚麼戲劇基礎戲劇愛好。而且看這樣子,對方完全沒意識到這回事,就像是自己還在普通走路似的。
金寶霖非常滿意對面四人的戰戰兢兢,並再次放大了他們腦中的恐懼。
順便還給自己用精神力新增了雙重恐怖片濾鏡,力求真實的氛圍感。
她幽幽的開口:“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大小周後的故事,竟也會在我身上重現。”
“罷罷罷,我不願做那氣死的大周后。我們雖無結婚證,卻也是拜過天地的夫妻。如今我快走了,給我寫份斷絕書,就此一刀兩斷。”
話音落下,一陣冷風突然吹開緊閉的窗戶,撲打在四人身上宛如地獄陰風。
涼意深入骨髓,遍佈全身,頭皮發麻。
一張紙筆飄飄然落在梁山身上。
梁母看著對方無知無覺的踮著腳尖在客廳裡飄來蕩去,彷彿心臟被緊緊攥住,生怕這女鬼跑去衝撞了臥室裡的孩子們。
梁父不得不信,深吸一口氣,沙啞沉重的說:“寫。”
真是失策。
早知道聽兒子的就好了,白日還能尋訪高人。好在這女鬼只想“離婚”,明天他們又要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金寶霖涼涼一笑:“梁山,你可要好好寫、認真寫、一字不漏的寫。從前因到後果,還有明天離開的事。最後,把我的嫁妝留下。”
梁山本想潤色幾筆,悻悻歇了心思。
算了,反正以後也不回來了,寫就寫!
當然,他還記得隱去女鬼的事,被刺激到發狂就不好了。
金寶霖的目光落在強作鎮定的李愛兒身上,又落到緊閉的房門上。
原主憐惜三個女孩,可惜人家卻不憐惜她。
李愛兒有一種直覺:面前的惡鬼法力比只能夢中顯現的父母高多了,它是真能殺了她!
在一陣詭異的靜默中,客廳裡只有梁山奮筆疾書的沙沙聲。
等了半個小時,梁山停筆的那一刻,紙張瞬間飛回金寶霖的手中。
寫的時候她就看了,確實沒錯。
又還回去:“你們四個,簽名印指紋。”
“不許離開!”她陡然提高了音量。
剛準備起身拿印泥的梁母嚇得立刻坐回原位,沒有印泥,那就只能用血了。
梁家三口的目光統一落在李愛兒身上。
梁山哄著:“乖,只是指腹取一點血,不會很痛的。我們都會記住你的功勞。”
李愛兒當然不想取,但形勢比人強,只能咬牙低頭,任由桌上的水果刀割破手指,鮮血霎時湧出。
一份帶著新鮮血氣的“自述絕情書”落在金寶霖手中。
“啪嗒!”
電燈倏然熄滅,室內一片漆黑,嚇得兩個女人大聲尖叫起來。
三秒後,電燈再度復燃。
此時門窗緊閉,黑裙女子不見蹤影,平靜的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好似他們看見幻覺。
梁父立刻起身去書房:“喂,李愛西還在病房嗎?在啊。你現在親眼看見的嗎?好,沒事,就這樣。”
四人的心情格外壓抑沉重,方才發現他們的後背全部冷汗浸溼。
這可是虛無縹緲的惡鬼,還跟他們有仇!
常言道,鬼話連篇。
誰知道這次過了下次還會不會來找麻煩。
梁父的臉上毫無血色,好一會兒才說:“今天都別睡了,立刻收拾東西,連夜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