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火朝天的大隊部,緩緩駛入一輛小汽車。
所有人都驚詫的看過去。
然後他們看見車上下來了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斯斯文文帶著眼鏡一看就是文化人,女的端莊大氣格外有氣場。
周桂紅隔了很久才敢上前,手掌在衣服上反覆擦乾淨,不可置信的問:“是桂芬嗎?”
金寶霖微笑著點頭:“嬸子,我回來了。”
“唉呀媽呀!真是桂芬回來了!”周桂紅激動的上前抱了一下金寶霖,激動的說:“你可算回來了,我真的好擔心你啊!”
要不是偶爾有信件回來,她都想過去京都找人。
大隊部里人群沸騰起來。
“天啊!真的是桂芬!”
“變化好大,我都不敢認!”
“完全就是城裡人的樣子,旁邊那個男的是桂芬的誰啊?”
無論內心是羨慕還是嫉妒,但彼此心知肚明,現在衣錦還鄉的牛桂芬早就是他們拍馬都比不上的人。
金寶霖拍了拍周桂紅的手:”大家是在幹甚麼呢?我本來想直接回大隊,路過的時候看見大家都在這兒。”
周桂紅把金寶霖拉到大隊長身邊,大隊長矜持的清了清嗓子,略帶激動的說:“咱們大隊,開始學別村搞分田到戶的試點了!”
七八年,稿費重啟,家庭聯產承包制開始試行。
隨著公社化弊端顯露,農民開始缺乏積極性,開始以家庭為單位承包土地與生產資料進行試點。
農戶自主經營,自負盈虧。
乾的多得到的多,上交公糧後剩下的全部歸農戶自己所有。集體難吃飽飯,自己幹還能偷懶?
當然,也有人憂愁未來前景不明,畢竟現在只是試點,誰也不知道後續發展會如何。
實際上,在試點結束後,上面看到實打實的成效,大規模推廣落實分田到戶要去到八零年。
見大隊長還要繼續做事,金寶霖就先帶雲曉生回家了。
大隊的知青點空了,牛棚也空了。
家裡很久沒回來,灰塵卻不多,可見有人進來打掃過。
雲曉生擼起袖子開始洗洗擦擦。
周桂紅和大隊長拎著食材上門的時候,就看到勤快的雲曉生正在翻地,那姿勢還挺標準。
雲曉生洗手後接過食材:“你們坐,聊天就好,我去做飯。”
周桂紅偷摸跟過去,看這男人乾的有模有樣的,不像是故意做給他們看,回去偷偷跟大隊長說:“桂芬這個男人選的好。”
雲曉生以前不會做飯,後來在鄉下做知青的時候磨鍊出來的。做的也不是太好吃,結婚後才開始鑽研廚藝。
飯桌上,周桂紅說:“桂芬,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要不在大隊擺個酒席慶祝慶祝吧?前不久公社有人請大廚擺了個大酒席也沒人管,咱們大隊擺應該也沒事。”
金寶霖想了想:“可以,但是我們兩個都不懂,還得您幫忙操勞,我還想請幾位公社幹部。”
大隊長拍著胸脯:“這個我去請。”
席面就開在大隊部,大隊長喝的是滿臉紅光。他驕傲啊,他眼睜睜送上去的金鳳凰沒有忘根,她回來了!
公社幹部們也很高興,他們和金鳳凰還有份助力情呢!
金寶霖和雲曉生請的假不多,第二天就帶著大隊長找上公社主任:“我回來的時間不多,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們商量。
所有人臉色凝重:“你說。”
金寶霖說起城裡關於個體戶及副業的變化和某些預設放開的條例:“我認為這是一個放開的訊號。”
“可是這樣一來,最先衝擊的一定是農村的青壯年。他們會離家出去打工賺錢,那麼農業生產就會出大問題。”
大隊長昨天還沉浸在單幹能吃飽的喜悅裡,今天聽她這麼一說,心都涼了半截。
農村種田最依靠青壯年,這批人離開了,老人小孩又能種多少?更別提還要交公糧。
公社幹部面面相覷,他們自然選擇相信千里迢迢從京都回來的金寶霖,焦急的問:“那我們該怎麼辦呢?”
金寶霖斬釘截鐵的說:“建廠,建屬於我們本地自己的廠。”
“現在還是國營廠,根本不可能建私營廠。”公社主任第一個搖頭。
金寶霖說:“可以先把報告提交上去,如果上面能同意,咱們就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才能賺到大錢。”
書記攆著菸絲:“那你覺得我們該建個甚麼廠呢?”
“土特產,食品廠。咱們大隊家家戶戶都會的醬菜色香味俱全,外面根本買不到。先申請註冊商標,然後用瓶子裝起來更顯正規。不說出口海外,競爭國內市場份額完全可以。”
大隊依山傍水,四季都有不同的菜。
春有芽菜、竹筍,泡菜如捲心菜、豇豆、小黃瓜、小辣椒,黴豆腐,芥菜絲,大頭菜,辣蘿蔔條,剁椒醬,醃製如洋姜、藠頭……
品種繁複,數不勝數。
金寶霖說:“地還是要種的,建廠才能留住青壯年外出的腳步,別放棄機械化生產,能省下很多人力。”
“工廠一開始不需要建個多大的廠子,先從小家庭作坊式生產,可以採用社員入股制參與分紅提高積極性。注意衛生安全,特別是商標註冊這些,等有錢了再擴大經營。”
她拿出自己畫好的簡圖:“包裝大概就是這樣,銷售渠道可以先從縣城省城,等長途運輸起來就可以送往更遠的城市,但路上得注意安全。”
公社主任哈哈大笑:“這個你放心,咱們連土匪都能打退,劫道的算甚麼?”
書記暗中狠狠踩了他一腳。
在這孩子面前亂說甚麼呢?
當初土匪突然從山路進村,牛王兩家當家人戰士出身,義無反顧的帶領家人在前線反抗,這才堅持到公社的民兵隊伍去救援……
金寶霖假裝沒看懂他們眼裡的複雜。
反正主意和方案都出了,能不能抓住時機,做不做、做成甚麼樣她都不會再去幹涉。
回到京都,她沒再管這件事,開始向最大的出版社投稿。
經過幾年的沉澱,她在單位也是老員工了。當初她救的周大姐成了她的領導,對她上班摸魚更是睜隻眼閉隻眼。
一連等了一個月,投稿始終沒有回覆。
過還是拒,總得有個說法吧?
金寶霖才不認為她寫的不好,如果被拒了就投去別的出版社,再不濟還可以發表在報紙上連載,就不信沒有一個慧眼識珠的。
殊不知,她的稿件在出版社內部掀起了一場“大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