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金寶霖臨近畢業。
工農兵學員畢業包分配,基本是從哪兒來回哪兒去。
工廠推薦的回工廠,軍人回部隊,農民身份則根據屬地原則、按照專業匹配度隨機分配。
雲曉生帶了兩張申請表過來:“外交部缺人,可以提前提交申請。”
金寶霖搖頭:“如果能留下當然更好,我不是很喜歡太忙的工作。”
外交部多累,本來寫書就夠累的。
沒多久,畢業分配出來了。
金寶霖被分配到京都的商業局,商業局下管理八大公司,如五金、食品、副食、日用百貨等。
一般叫xx商業局,比如副食品商業局,但名字不好聽,統稱商業局。為了區分,有時候也叫第一商業局、第二商業局,以此類推。
金寶霖隸屬於副食品商業局,這個部門主要負責糖果、菸草、酒水的販賣供應。她會外文,又被分配到外賓接待處。
辦公室裡人員不多,每個人都有自己主管的部分。她是新人,能做的事也不多,看看報表時間也就過去了。
下班後,雲曉生踩著腳踏車來接她。
金寶霖衝著同事們揮揮手,先去郵局寫信給村裡,說她運氣好被分配到距離京都不遠的省份,交了男朋友,以後有時間一定把人帶回去。
兩人看完電影,雲曉生把金寶霖送回院子。
就是每次他來,都很疑惑衚衕裡的人看他眼神怎麼那麼奇怪。
“等等我。”
雲曉生急匆匆跑出去又跑回來,手上多了一塊被布料鼓鼓囊囊的東西。關上院門,掀開布料,赫然是一束嬌豔欲滴的、火紅的月季花。
“寶霖,我們在一起三年,我認為對彼此都足夠了解。在學校時我們需要認真學習,但現在畢業了,或許我們可以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絡。你,願意嫁給我嗎?”
金寶霖笑意盈盈的接過花束,也不知道這人怎麼搞來的,風險著實不小:“你爸媽同意了?”
撥動月季,花枝中間藏著一枚純金打造的戒指,戒面鑲嵌一枚碩大的帝王綠寶石。
貴是貴,不好看。
“只要我不作奸犯科,他們不會管我的事。”之前寫信讓他忍耐,也是因為當時的敵人還對他家虎視眈眈。
比起孩子,夫妻倆更關心事業。
而且這是遺傳,上到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下到兄弟姊妹都這樣,每個家庭都冷的如出一轍。
雲曉生這樣的反而是異類。
“行,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去登記。”
“等等,這太急了。”雲曉生急忙阻止:“我家還沒有備好聘禮,我爸媽還要先來下聘走禮。”
“行吧,那按照你說的來。”
兩天後,金寶霖見到了雲曉生的父母。
兩人一看就是高知精英,也沒甚麼過多的廢話,確認金寶霖的身份沒啥問題後,下聘後又急匆匆趕回單位加班。
聘禮有一萬塊紅包,三轉一響,傢俱與衣服這些給票讓他們自己買,一張彩電購買券,還有一個黑色小布包。
金寶霖開啟一點縫隙,裡面是閃耀著火彩光芒的珠寶鑽石,老物件們漂亮的不可方物。
雲曉生牽著未婚妻的手,安慰道:“他們就是這樣子,一切以公事為重。”
金寶霖心情很好的收起小布包,反手摸了摸雲曉生的頭:“那你小時候肯定很不開心。“
“還好吧,那時候家裡還有保姆下人。”雲曉生無所謂的笑了笑:“幸好他們下放時我已經長大了。”
七月,兩人結婚。
雲曉生的父母級別高,倒是分到了大房間。雖說平時也不怎麼在家,但金寶霖才不想去別人的地盤,於是雲曉生嫁進了小院。
金寶霖沒邀請親朋好友,只有外交部的人過來吃了頓便飯,雲家那邊的親戚送禮祝福後又匆匆走了。
大家都很低調,空氣中瀰漫著風雨欲來的氣息。
單位每天都有訂閱報紙,金寶霖閒暇翻閱時,看到角落裡有一則奇異的報道,說是有個地方突然動物異動。
例如,水裡魚兒上浮、天空飛翔動物的異常、地面動物倉皇逃竄……
已經有人預測到了。
她想了想,用佚名的筆名根據古代歷史的記載、引經據典用左手寫了一篇科普文章,再將這些文章散落到各地。
金寶霖從不因為自身強大而膨脹的蔑視整個時代,她終究只是一個人,始終記得保全自身才是第一要義。
至於能有多大效果,誰也無法保證。
月中,金寶霖隨同事到百貨公司視察。
站在糖果櫃檯前的女同志笑容親切爽朗,對所有顧客一視同仁,精通各個品種糖果的口味、特性,能幫客人巧妙搭配。
更厲害的還在於,她那一手絕無錯漏的抓糖稱稱手法。顧客說二兩,她絕不可能抓多或少,都是正正好。
這手絕活給糖果櫃檯帶來了勃勃生機。
“小金,你在看甚麼……”
同行周大姐的一句話還沒說完,地面突然一陣震動,貨架上的貨品被晃的掉落在地。
金寶霖眼疾手快,一把拽過大姐,下一秒一個玻璃瓶從高處墜落,在大姐腳邊砸的稀巴爛,玻璃碴飛濺。
周大姐嚇得不輕,緊緊抓著金寶霖的手臂。
如果剛剛小金沒拉住她,她非得被這東西砸破頭不可。
好一會兒,地面晃動才停止。
大家戰戰兢兢的走上街頭,赫然發現地面一片狼藉,京都的標誌性建築也有損毀。
沒人知道是怎麼回事,趕緊離開後,立刻向報社致電詢問。
次日,所有報紙上的標題都格外黑、大,印有某地發生大地震的新聞。
據親歷者描述,前期一直下雨,偏偏那天夜裡非常悶熱,翻來覆去睡不著,天空沒有一顆星星。
正當他躺下時,天空忽然亮如白晝,緊接著就是非常響亮的雷鳴。
地面開始劇烈搖晃,人們想跑卻全身無法動彈,眼睜睜看著建築在幾秒鐘內坍塌成廢墟。
許多人親眼看見大地裂開一道道黑色的裂縫,從縫隙裡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地上的一切生物死物都被裂縫無情吞噬,幾十秒後,裂縫合攏,只留下一些五顏六色的流沙,平靜的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似的。
各行各業都在組織捐款。
金寶霖把上班以來的工資全都捐了。
雲曉生回家,說起這場大地震造成的影響:“聽說地震前幾天各地冒出了一張關於預測地震的手寫紙,很多人將信將疑,救了不少命。”
先前這份手寫紙被人抨擊,現在想去真正找人感謝卻是毫無頭緒。
更神奇的是,無數手寫紙在地震發生後離奇消失的無影無蹤,就連有些人故意藏起來的都沒了。
成了後世著名的神秘事件。
有失憶與時間拉長的後遺症在前,更被無數人解讀為地震後的大規模群體性精神錯亂。
在一片悲痛中,迎來了七七年的高考。
金寶霖抓緊時間開始把第一本小說收尾,這是一個關於雙重人格精神病推理破案的故事。
從日常生活出發,加上之前她做過的心理學知識,主角從懷疑自己患病到確診再到推翻診斷,最後自我懷疑、徹底瘋魔的故事。
雲曉生回來的時候,她還伏在書桌上寫寫畫畫。
金寶霖嗅到香味:“你帶了燒雞?”
“你不是想吃嗎?”雲曉生拿出一瓶水果罐頭放桌上,又拿出一根攪攪糖放到妻子手心:“今天回了一趟學校,剛好遇到食堂在打架,差點被誤傷。”
金寶霖咬著麥芽糖:“是新生與工農兵學員?”
“是啊。”雲曉生把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洗乾淨手才挨著她坐下,拿起毛衣針繼續編織:“還沒寫完?”
“快了快了。”金寶霖放下筆:“等我寫完,你負責翻譯成外文,我要國內國外銷售兩手抓。”
“行。”雲曉生說:“現在私人買賣已經不抓了,市場應該很快就會放開。我的大文豪,說不定以後得靠你養我呢。”
金寶霖推開他的臉:“別貧,快去收拾東西,明天一大早還得趕車呢。”
這是她過的最順的一個時空,哪怕她不打算再回去。但既然承情,就得為公社和大隊做點實事。
無底線幫扶是不可能的,自立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