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寶霖逐幀分析“劉大壯”的微表情與肢體語言,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表述,畢竟她的學歷在這。
就算可以用陳傳宗做擋箭牌,她的知識點也不應該太豐富。
“這個人應該是經過一定時間的訓練,他能將謊話說的那麼流暢。但面部表情和肢體動作不會說謊,且本人在撒謊時,他意識不到臉上的紋路無法被控制。”
“從我承諾的那句開始,他的眉梢微微上揚了一點點,說明他在得意。然後是他的自我介紹,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注意到,他一直是在直視我,沒有任何回憶的動作,似乎說的這些話是他早就熟背的資訊。”
科長叫來了當時在一旁記錄的記錄員:“金同志說的是真的嗎?”
記錄員一直負責劉大壯的審訊,肯定的點頭:“是真的。”
科長好奇的問:“為甚麼人在撒謊時會看著你,不應該心虛嗎?”
“因為他想觀察我的表情,看我信不信。”金寶霖繼續分析:“他對劉大壯的資訊非常瞭解,嘴角微微下壓,表明他不喜歡這個身份。”
“在我問起他的老家時,他的指尖微微顫抖,並且無意識的去摸脖子,說明他非常緊張。我又透過你們給我的資料,對和他拉家常,他表現出鬆懈與自信。”
“他對劉大壯及其家庭、村子都非常瞭解,而且他不喜歡泡饃,更喜歡吃海貨。他和劉大壯有親屬關係,甚至是雙胞胎。他從小在海邊長大,是對我們有敵意的沿海區域。”
記錄員在一旁:“?”
啊?剛剛不就是雙方友好的一問一答嗎?有這麼多的資訊暴露出來嗎?
科長點頭,讓人把當時去過劉大壯老家調查的外勤人員找來。
他們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一件事:“那個村子裡有個老婆婆以前是劉家的鄰居,她說劉大壯出生的那天晚上下了大暴雨,她起來關窗的時候看到劉家奶奶懷裡抱著個小東西,好像是個孩子。”
“有個大娘說過,當時劉大壯的母親肚子很大,不像是一個。而且當地有個習俗,雙胞胎留男不留女,留強不留弱。”
“神了。”科長對金寶霖舉起大拇指:“那我們現在就著重調查他的來處,就算他是偷偷上岸,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
三天後,外勤人員發電報回來,證實在劉大壯還活著的時候,就有人同時間在海邊城市見過“劉大壯”。
科長覺得金寶霖的微表情理論很厲害,決定還是讓她主持審訊,其他人旁聽。
這次金寶霖要了海外城市的資料,將地圖放在桌面。
“劉大壯”再次走進審訊室,看到那麼多人還愣了一下,後面看見金寶霖還是主位,心裡鬆了口氣。
金寶霖率先發問:“你是xx地址的劉大壯?”
“是。”
“你撒謊!你不是劉大壯,你是劉大壯的雙胞胎兄弟!”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娘只有我一個孩子。”
“有人證實在劉大壯還活著的時候,同時間你出現在沿海城市的酒樓。”
“我沒有。”
“你的手指在抖,你的瞳孔縮小,你的呼吸變得急促,你在撒謊!”
“你不要故意編造事實,你汙衊我!”
“你還是在撒謊,我們已經找到劉大壯的遺體,他是死在你的手下!那天是你帶人圍剿村子,因為你要刻意製造身份潛伏,所以你必須殺了所有認識劉大壯的人!”
“你胡說!”
金寶霖目光如炬,突然拋棄剛剛疾風驟雨的節奏,慢悠悠的拖長語調:“劉大壯的身上有標記,你讓我們查驗一下就知道了。”
頭顱、五官、脖子、肩膀……
哦,是背部。
一聽到自己要被扒衣服,“劉大壯”終於按捺不住心裡的忐忑,拼命掙扎起來:“你這是屈打成招!我要抗議!”
金寶霖哈哈大笑:“劉大壯一輩子沒讀過書,性格木訥老實,根本不會與人爭執。你難道沒發現,你一直都說著只有讀書人才會說的話嗎?”
雖然裝的老實,但眼尾的精明與不屑總是會流露出來。
在“劉大壯”猛的抬手的瞬間,金寶霖大喊:“長空!他要服毒!”
徐長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踹過去,把劉大壯的手臂踹折,下一秒手就卸下了“劉大壯”的下巴。
桌子板凳倒在地上,兩名戰士趕緊把地上不斷掙扎的“劉大壯”捆綁好。
科長也沒想到這人會突然暴起,更沒料到他身上會藏毒,那就說明外面還有同夥。
得了,現場所有的人都不準走。
現場旁觀的有幹部、科內人員、科外援助、看守戰士等等,林林總總有二十五個人。
大家表示理解,並且看向金寶霖的目光格外熱忱。
他們都知道“劉大壯”是個硬茬子,軟硬不吃,怎麼都撬不開嘴,是最近被抓的人裡有名的硬骨頭。
偏偏這位女同志一來,才見了兩面就能把一個消極對抗的敵人逼到當眾暴露。
還有她說的那些表情啊動作甚麼的,一聽就很厲害。一群人覆盤回憶,發現她預測的分毫不差。
說明她自己總結了一套完美實用的理論知識。
奇人!
天才!
趁著科長去調查的間隙,記錄員湊上來問:“你是怎麼能辨認出他那樣的表情是厭惡呢?”
金寶霖回答:“因為我爹經常這麼看我,他恨我不是個男孩。”
原主親孃剛死那會兒,因為大家都沒生出兒子,陳建國對獨女還是有些在意的,至少沒讓原主直接餓死。
態度的轉折點在龍鳳胎的出生,和後面兩個老東西毫無保留的偏愛。
記錄員:“……”
為打破尷尬,另一人問:“那你是怎麼看出來他是緊張呢?”
金寶霖說:“老陳家的獨苗偷東西以後就會渾身刺撓。”
那人追問:“那怎麼看出一個人撒謊?”
金寶霖嘆氣:“因為獨苗苗偷東西會把罪責推到我頭上,特別理直氣壯的與他父母對視,一旦他父母相信,他就會得意的揚起眉毛。”
“我在家時不受寵,從三歲能活動開始,每天都必須做事才能吃點東西。這時候,以前受寵的妹妹會高高在上的看著我,偶爾給我施捨一點她不要的東西。”
“後面突然受寵的二姐覺得我不爭氣,她似乎非常自信不會失寵。每天都在用眼神可憐我,還想利用我,然後給我增加更多的勞動量。”
“後來我發現,每個人的微表情都差不多,憤怒、開心、興奮、緊張、心虛……很多時候都有動作搭配,可能這樣他們更舒服吧。”
所有人:“……”
合著這位是體驗實戰派。
十八歲的年齡,十五年的經驗。
他們真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