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西川的意識驟然回籠。
她眨了眨眼,僵硬的肩頭慢慢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就只是這樣?
她仰起臉,更覺需要先品味一下此刻複雜的心緒。
其實,她覺得現在的姿勢才有那種同床共枕的感覺。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過來,比被窩裡的暖意更直接、更灼人,那遠比她單方面的抱住對方要醉人。
可這樣的時間只有片刻。
不過,拋開這點糾結不談,之前她擔心的那些尷尬和難堪,竟然全都被他輕描淡寫地化解掉了。
他沒有質問她為甚麼裝睡,也沒有揭穿她那些笨拙的小動作,只是用最自然的方式,把一切都揭了過去。
想到這裡,西川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幾點了?”她問了一句,沒起身,反而把臉往星野奏懷裡鑽了鑽。
“馬上七點半。”
西川“嗯”了一聲,沒有動。
七點半意味著距離上課只剩半個小時,洗漱、換衣、早餐,每一項都在催促她起身。
可她的身體像是被釘在了這張床上,更準確地說,是被他攬在腰間的那隻手臂釘住了。
理智告訴她該起來了,身體卻遲遲不肯執行。
“再躺五分鐘。”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定了個時限,隨即又補了一條理由。
反正現在是新家,上學路比原來短了一大截,能夠節約出的時間差不多也是五分鐘。
她默默算了一遍時間,覺得這個藉口站得住腳,便心安理得地把臉靠進星野奏懷裡。
星野奏的手撫在她的後背,感受到她整個人正慢慢放鬆下來。
見她這副模樣,他也不忍心再催促。
作為家裡為數不多需要按時上學的人,這麼會賴床可不是好習慣。
不過他管不著對方,上不上學其實無所謂,可能有意見的只有她的班級。
他的手掌貼在她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覺到體溫正一點一點渡過來。
這時他才發覺,西川穿的睡衣意外地單薄,甚至更裡面的衣物,輪廓都能隱約感知到。
他下意識想移開注意力,卻發現自己對這份觸感格外敏感。
他沒有因此做甚麼。
他不確定西川能接受甚麼樣的進展速度,也不想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讓她覺得冒犯。
只是心底難免泛起一絲疑惑。
這件睡衣,實在薄得有些過分。
他記得昨晚白石飛鳥穿的已經算薄了,而西川這件,甚至還要更勝一籌。
或許臥室暖氣太足,她們都選了最清涼的款式。
若是光線角度合適,說不定真能透出甚麼來。
沒再發散,換個念頭在腦海裡轉了一圈:會不會是因為睡在一起,才特意換了這身衣服?
星野奏很快把想法壓了下去。
想法固然美好,可若是因此誤會了甚麼,做出越界的舉動,那就不妙了。
在沒有得到明確的訊號之前,他寧願當作這只是巧合。
他低下頭,試圖看看她此刻的表情。
角度有些微妙,視線不經意滑過她的領口,瞥見一小片白皙的肌膚。
是很輕巧的型別。
他立刻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閉上眼,只感受她均勻的呼吸和枕在自己胸口的重量。
西川不由暗歎,昨天整個晚上可真是白睡了。
毫無感知地就睡著了,連自己甚麼時候失去意識都想不起來,反而比不過現在這一小會兒的清醒體驗。
不想起床。
要不像白石那樣請假好了?
她靈光一閃,可仔細想想便放棄了這個打算。
請假容易,可奏也是要起床的,不會一直陪著她。
如果能夠像現在這樣一直躺著,西川不會有半點猶豫。
但若沒有星野奏在身邊,賴在床上也毫無意義。
冬天的被窩天然讓人不捨,比這更讓人不捨的,是男友的懷抱。
西川雙眼緊閉,儘可能去體會此刻的每一分觸感。
被子裡的知覺變得異常清晰。
攬在她後背的手掌,身前因為貼近而產生的輕微擠壓,還有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傳來的熾熱。
那是被褥無法給予的溫度。
她把臉往被窩方向低了幾分,埋進枕頭與被子之間的縫隙裡,不讓星野奏見到她的表情。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臉上是甚麼神情,但隱約能感覺到臉頰在發燙。
西川也不知道為甚麼昨天晚上鬼迷心竅穿了這身衣服。
這本是她獨居時追求舒適透氣買的,輕薄得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來到這棟房屋後,她一直把它壓在櫃子最底層,即使是在自己的床上都沒有拿出來穿過,總覺得太過暴露。
可昨晚,她卻鬼使神差地將它翻了出來,疊好放在枕邊,洗完澡後默默換上。
現在想想,那個念頭大概是某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期待。
後背的手,他一定全都感受到了吧。
隔著這層薄得近乎沒有的布料,他的掌心幾乎等同於貼在她的面板上。
催促她起床的是他,用手攬住她、不讓她起床的也是他。
西川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又趕緊抿住。
“已經五分鐘了。”星野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明明是十分緊急的情況,她卻沒感到多少緊迫感。
五分鐘原來這麼短。
背上的手終於移開,仍然是在被窩中,卻感覺涼了一大截。
西川慢悠悠撐著身體坐起來,黑髮從肩頭垂落,遮住半邊臉頰。
被子從肩頭滑落,她這才注意到,不知是睡覺不老實還是甚麼原因,睡衣的領口被拉得有點大,露出鎖骨和更往下的弧度。
她的目光下意識落在星野奏臉上,發現他的眼神直勾勾的。
毫不掩飾,也不知道有甚麼好看的。
這樣想著,心裡卻泛起一絲隱秘的欣喜。
西川以為自己的反應會更大些。
按照電視劇裡的情節,尖叫一聲,雙手飛快捂住胸口,然後大喊一聲“hentai”甚麼的。
儘管有些誇張,但按照常理應該是這樣才對。
可此時,她只是平靜地垂下眼,伸出手指捏住領口邊緣,向上輕輕拉了拉,將那片裸露重新遮好,恢復原樣。
“我也起床了。”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還要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