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白石飛鳥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像是徹底睡熟了。
西川側耳靜聽幾秒，確認那輕緩的節奏沒有被打亂，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才終於緩緩放鬆。
她將自己更輕柔地貼進星野奏身側。
一整晚精神都繃得緊緊的，遲來的睡意終於緩緩漫上心頭。
西川的睫毛慢慢垂落，意識在這片溫暖又曖昧的黑暗裡，一點點沉了下去。
星野奏沒有睡。
白石飛鳥的呼吸已經徹底平穩，西川的呼吸也從急促轉為綿長，兩人都陷入了沉眠。
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著。
若是正常體質，經歷了這一整天，此刻恐怕倒頭就能睡著。
可他不是，他得等那股旺盛的精力慢慢消散，才能勉強入眠。
倒是白石，作為罪魁禍首，明明剛剛還那樣動情，可說睡著就睡著了。
西川也沒差多遠，從緊繃到放鬆再到沉入夢鄉，不過短短几分鐘。
只有他一個人，被晾在清醒的夜裡。
他睜著眼，目光落在黑暗中的某處。
兩種不同的體溫從兩側同時貼過來，將他夾在中間。
這樣的夜晚他並不陌生，但每一次的感受都不盡相同。
白石完全靠在了他懷裡，掌心之下是她纖細的腰肢。
以她的輕盈，就算第二天被壓麻了手臂，應該很快便能緩解。
西川這邊只是挨著，倒沒有發麻的風險。
只是，要是夜裡他不小心翻個身，或者西川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這邊拱一拱，第二天早上醒來兩人姿勢變得奇怪，那他大概會有其他麻煩。
他閉上眼，清空思緒。
……
星野奏醒來時，光線從床簾的縫隙間透進來，在被子表面落下一道細長的光痕。
兩側傳來的溫熱觸感說明她們都還未起床。
他昨晚睡得晚，起得卻不算遲，精神倒也並未因此顯得不足。
此刻他之於白石和西川，就像清奈之於他。
清奈的睡眠時間一向比他短，醒來後常常靜靜在他身邊躺一兩個小時，等他睜眼，或者乾脆先起身去準備早餐。
如今處境轉換，先醒的人成了他，而身邊躺著的，是需要他等待的人。
他還不能隨意起床，一是很可能吵醒她們，二是……他暫時也不太想起。
他分別往左右兩邊瞄了一眼，兩人都睡得安寧。
白石飛鳥側身枕在他右臂上，呼吸輕柔，睡顏安寧得讓人不忍挪動。
西川則抱著他的左胳膊，整個人蜷在他身側，比昨晚睡著前放鬆了許多。
掌中傳來的柔軟觸感提醒著星野奏，他的手臂沒有被壓麻。
不過這到底算不算好訊息，並不好說。
或許是因為女生與生俱來的引力，早上醒來時手掌落在不該落的位置，在他身上並不少見。
相比更尷尬的姿勢，這已經算不錯了。
星野奏默默感受了一番，只要趁著這團棉花的主人還沒有清醒，悄悄離開便好。
他試著緩緩抽手，動作輕得像在偷東西。
“嗯～”一聲勾人的輕吟從身邊傳來，軟糯而含混，像是夢中的無意識呢喃，又像是對他掌心溫度的本能回應。
星野奏的動作頓住了。
他想，他就這樣一直搭著，其實也沒甚麼關係。
為了減少第二天早上起床時發生意外的可能，昨晚睡覺時他刻意與西川保持著禮貌的距離，並不親密。
而現在被他不知不覺掌握住的人，並不是西川，而是白石。
昨晚入睡前他攬著白石飛鳥，此刻姿勢沒有太多變化，只是左手的位置比昨晚靠上了一些。
她沒有在剛剛的動靜中醒來，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開來。
她的身體又往他這邊靠了幾分，像是本能地追逐熱源。
毛茸茸的腦袋埋在他頸窩，每天醒來聞到的都是不同的香味。
今天這一縷，更多是屬於白石的。
至於另一邊的西川，他應該沒有在睡著時做出甚麼過分的舉動。
只是對方抱他的胳膊抱得格外緊，像是怕他半夜跑掉似的，整條右臂都被她箍在懷裡，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柔軟的溫度和均勻的呼吸起伏。
他試著抽了一下，沒能抽動，便也放棄了。
星野奏沒有再動。
既然兩邊都逃不開，不如就這樣躺著，等她們自然醒。
又過了十幾分鍾，西川的呼吸先起了變化。
從綿長變得短促，睫毛微微顫了幾下，卻沒有睜眼。
她大概已經醒了，只是不願意面對眼下的姿勢。
意識逐漸回籠。
西川先是感覺到懷裡緊箍著的溫熱物體，下意識收緊手臂，才慢慢意識到那是星野奏的胳膊。
記憶一點一點回溯。
昨晚入睡前她分明只是靠在他肩側，規規矩矩的，哪裡會主動抱住他的胳膊。
一定是睡著之後身體擅自做出的舉動。
總之，不是她故意的。
可不管原因是甚麼，此刻的事實就是她正把星野奏的胳膊緊緊箍在自己懷裡，緊貼著胸口。
西川在心裡嘆了口氣。
現在的問題是，要怎麼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這個局面無聲無息地化解掉。
她的手臂正以一種極其不優雅的方式纏著他的胳膊，想要在不弄出動靜的情況下抽身，似乎並不容易。
萬一動作太大把星野奏弄醒，兩人四目相對，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為甚麼會以這種姿勢抱著他。
更何況，她不確定星野奏醒了沒有。
她屏住呼吸，微微睜開一條眼縫。
床簾裡光線昏暗，但足夠她看清眼前的狀況。
星野奏仰面躺著，雙眼閉合，看起來還沒醒。
白石飛鳥枕在他另一側肩頭，整個人蜷在他懷裡，金髮散落在他胸口，睡得很沉。
西川微微鬆了口氣。
只要動作夠輕，應該可以在不吵醒任何人的情況下把手收回來。
她緊盯著自己的手臂，開始一寸一寸從星野奏的胳膊上抽離。
動作極慢，每移動一點都要停頓片刻，確認沒有人被驚動。
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在做這件事。
可還沒取得多少成效，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