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的呼吸凝了一瞬。
那聲輕吟來自白石飛鳥,並非被吵醒,更像是睡夢中的無意識呢喃。
儘管現在不是關注這個的時候,可這聲音真的好嬌啊,就像還沉浸在甚麼奇怪的夢裡。
西川腦子裡不合時宜地冒出這個念頭,又趕緊壓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她自己的處境還沒解決呢。
她將注意力重新落迴環著他的手臂上,正醞釀著慢慢抽回,沒等指尖做出動作,身側忽然又傳來別的動靜。
“別,別……揉……”
西川的動作驟然僵住。
那句話清晰得過分,絕不是模糊的夢囈,可語氣裡帶著朦朧的睡意,又不像是清醒時會脫口而出的話。
幾乎同一瞬間,懷裡的星野奏手臂輕輕動了一下,或許是無意識的本能反應。
幅度細微得幾乎察覺不到,可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相貼,西川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微顫動。
心口猛地一慌,手臂下意識收緊。
這下徹底功虧一簣,力道甚至比剛才還要緊,完完全全將他的手臂鎖在自己懷裡。
西川心裡一陣欲哭無淚,忍不住在心底埋怨起一旁睡得安穩的白石飛鳥。
她低頭看向自己此刻的姿勢,姿態難堪又親暱,單薄的衣料隔著彼此,幾乎隔絕不了半點溫熱的觸感。
是她主動抱著他,可他的手臂也壓在自己胳膊上。
之前接連兩下毫無預兆的動靜,讓她越發不敢輕易抽離,若是將奏擾醒,那才是最尷尬的局面。
西川緩緩閉上眼,在心裡把清晨的自己數落了無數遍。
明明最難開口的時刻已經熬過去了,現在不過是早晨醒來時手臂搭錯了位置,她卻比昨晚躺在星野奏身邊時還要手足無措。
算了。
她乾脆放棄了無謂的掙扎,緊繃的肩頭慢慢鬆弛下來,額頭輕輕抵上星野奏的肩膀。
抱就抱吧。
平日裡並肩走在一起,她也總習慣這樣挽著他。
這般自我寬慰著,她不再勉強抽回手臂,任由自己沉溺在這份晨間獨有的靜謐裡。
身側的白石飛鳥又溢位一聲含糊軟糯的呢喃,依舊安穩沉睡,沒有多餘動作。
聽著對方均勻的呼吸聲,西川心底翻湧的侷促,竟一點點平復消散。
星野奏的呼吸依舊平穩,彷彿自始至終都未曾醒來。
她悄悄抬眼,藉著床簾縫隙漏進的一縷微光,安靜描摹著他的側臉輪廓。
昏暗中,他平日那副慵懶的模樣褪去,睡著的臉看起來格外柔和,睫毛安靜垂著,比醒著時還要無害。
靜靜望了幾秒,她又垂下眼簾,將臉頰重新埋入他的肩側。
西川不再亂動,也不再糾結該如何收場。
理智告訴她,應當趁他未醒悄悄收回手,裝作甚麼都未曾發生。
可手臂偏偏不聽使喚,或者說,身體遠比理智誠實。
她貪戀這份溫度,貪戀這片刻的親密,貪戀此刻親暱的姿態。
是被壓住了,抽不出來才這樣的。
不是我不想抽。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這樣告訴自己。
星野奏在思考一個微妙的難題。
倘若同一張床上的三個人都在裝睡,等待其他人先起床,那局面該怎麼解?
西川不用說。
從她呼吸節奏到手臂肌肉的變化,再到方才那番小心翼翼的抽手嘗試,他全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她顯然已經醒了,而且打定了主意等他先起床。
至於白石,雖還沒醒,但應該也快了。
如果她醒後也選擇裝睡,那可就真的完蛋了。
不過她比西川坦率得多,應該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念頭剛落,懷裡的白石飛鳥動了。
不是從沉睡中甦醒的那種動,更像是睡夢中無意識的調整姿態。
她的臉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角度,呼吸重新變得均勻。
幾秒後,白石飛鳥的眼皮微微顫動,睫毛輕輕抬了幾下,緩緩睜開。
意識回籠的瞬間,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久違的安心感。
好久沒有睡過這樣安穩的覺了,就是夢裡面的內容有些讓人羞恥。
她剛想抬起頭確認對方的存在,動作忽然一頓。
她本以為是因為昨天下午發生的事,才會在晚上做那樣的夢。
可夢再怎樣真實,也不會連觸覺都那樣真實。
白石飛鳥緩緩低頭。
星野奏的手掌正覆在那裡,五指微微收攏,貼合著她身體的輪廓。
那並非夢境殘留的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的觸感。
這個認知讓她瞬間清醒,臉頰騰地燒起來,熱度從耳尖蔓延到頸側。
她沒有做出甚麼過激的反應,只是抬起眼,安靜地看向星野奏。
星野奏沒有裝睡,這招對她來說作用應該不大。
四目相對,誰都沒有先開口。
白石微微鼓起臉頰,心底生出幾分幽怨。
對方可把她害慘了,第一次做那樣真實的夢,始作俑者卻一臉坦然。
“故意的?”她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輕軟,卻沒有真的生氣。
星野奏先是搖搖頭,後又點頭。
他確實不是故意的,但也不能說毫無關係。
醒來後他有時間撤離,不過他放棄了。
白石飛鳥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回答莫名其妙,她卻看懂了。
想也不可能,大半夜自己睡得正沉,而對方不睡覺就只是為了偷偷摸摸。
現在對方比自己先醒一步,卻仍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她倒不知是他的想法,還是顧忌著她的睡眠。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準備抽離。
她幾乎沒有思考,手指飛快地按上他的手背,又將其按了回去。
臉也重新埋回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從他衣領間傳出來:“……你就先放著吧。”
反正已經被他碰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指尖微微收緊,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在挽留。
白石飛鳥安靜了片刻,又補了半句,聲音更輕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西川屏住呼吸,將臉埋在星野奏肩側,不敢動彈。
白石飛鳥那聲“故意的”到最後那句“不是第一次”,一字不漏地落進她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