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井澤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那點故作輕佻的弧度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被他的拇指輕輕按住了。
微微仰起臉,不安從她眼底一閃而過,卻很快被倔強壓了下去。
“我們先去把洗衣機的東西晾了,一會兒回來。”一之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如常。
輕井澤的臉色驟然變了,猛地回過頭。
王美雨正跟著一之瀨點頭,動作不大,卻格外堅定。
兩個人的目光都沒有往她這邊看,而是齊齊越過了她。
輕井澤瞪了一眼,又瞪了一眼,兩人半點反應都沒有,彷彿完全沒有接收到她眼神裡發出的求救訊號。
控訴無果。
她咬住下唇,把臉轉回來。
心裡把兩人來回罵了好幾遍,甚麼不講義氣、臨陣脫逃、見死不救,翻來覆去也就這幾個詞,罵完更氣了。
星野奏的拇指仍停在她唇角。
他沒有開口反駁一之瀨的話,甚至朝她身後那二人點了一下頭,算是應允。
輕井澤的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不是,她今晚只是想激烈一點,把這麼多天欠的補上,為甚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回頭看看王美雨,又回頭看看星野奏,來回兩次,像是想從誰臉上找到一絲“我們在開玩笑”的痕跡。
可惜沒有。
“你們……”她的聲音有點幹,“認真的?”
王美雨眨了眨眼,沒說話。
一之瀨已經退到門邊,手搭在門把上,衝她露出一個“你多保重”的微笑。
輕井澤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她把臉轉回星野奏那邊,剛想再說點甚麼,便感覺腳離了地面。
星野奏將她整個人託了起來,她的驚呼卡在喉嚨裡,雙手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他一手託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已經解開了她外套的扣子,動作利落。
“等等——”輕井澤的聲音發緊,指尖不自覺攥緊他肩頭的衣料,“我自己來。”
星野奏沒有停,外套順著她的肩頭滑落,扔在床尾。
他將她往上顛了顛,調整了一下抱姿,低頭看她。
那雙眼睛躲閃著,他還沒開始,她的臉頰便已經泛紅。
“你不是說想快點嗎。”
“……我沒說。”輕井澤別過臉,語氣裡帶著惱怒,“我甚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她聽見身後房門咔噠一聲合上,腳步聲隨即遠去。
一之瀨和王美雨真的走了。
“沒有嗎?那可能是我聽錯了吧。”星野奏隨口應了一句,順勢將她放在床上,整個人籠罩在她上方。
“故意的。”輕井澤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無處可逃的認命。
星野奏沒有否認,腦袋往下壓。
輕井澤的手抵在他胸口,軟綿綿沒甚麼力氣,卻還是阻擋了一小會兒。
“她們呢,你這就放她們走了?”這已是她最後的掙扎。
“她們晾完後會回來的。”
星野奏話音剛落,輕井澤那條阻攔的手臂失了力氣,垂落在身側。
……
西川關上浴室的門,反手擰了一下鎖釦。
咔嗒一聲輕響,在狹小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她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動。
浴室裡還殘留著水汽與香味,看來才有人用過。
她慢慢直起身,走到洗手檯前。
鏡面上蒙著一層薄霧,只看得清自己模糊的輪廓。
她用指腹在鏡面上劃了一下,露出一小片清晰的鏡面,正好映出自己的臉。
鏡中的臉頰泛著不太正常的紅暈,從臥室出來時便已如此,到現在還沒消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她自己也分不清這熱度是因何而起。
是白石剛才那番話,還是自己答應了那番話。
明明這件事只在白石那裡有過應允,在奏那裡還沒有著落。
那個位置搶手得很,應該早有人預訂了。
在北海道時,她也有在對方身上靠著睡著,現在也只是躺在同一張床上而已,沒甚麼大不了的。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
算了,不想了。
外套、裙子,一件一件搭在洗手檯邊的架子上。
模糊的鏡面中,白皙面板裡透出的一點粉色依舊顯眼。
她猶豫片刻,伸出手,掂了掂,又飛快地挪開手。
唔,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甚麼,又為甚麼要這樣做。
西川轉過身,開啟花灑。
熱水澆過肩頭,沿著脊背淌下去。
熱水將面板燙出一層淺淡的粉色,也把那些盤踞在腦海裡的念頭暫時衝散了。
她擠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揉出泡沫,塗抹在手臂、肩頭、胸前,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指尖觸到自己面板的時候,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是星野奏,手會怎麼放?會從哪個位置開始?
她甩了甩腦袋,把水開大,泡沫順著水流往下淌。
閉上眼,仰起臉迎著花灑。
水打在臉上,有些喘不過氣,卻不想躲開。
大概,她今晚不睡在那張床上才會喘不過氣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關掉水,從架子上拿下浴巾,慢慢擦乾身體。
又一次把鏡子上的霧氣擦掉一小塊。
鏡子裡的人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嘴唇比平時紅潤了幾分。
她盯著自己看了幾秒,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抿了抿,將手放下。
她對著鏡中的自己淺淺揚起唇角,鏡中人也同步彎起眉眼。
真美。
西川換上睡衣,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伸手關掉浴室的燈。
走廊裡很安靜。
她沒有立刻回臥室,而是站在走廊盡頭往樓梯方向望了一眼。
客廳裡傳來熟悉的動靜,她分辨不出星野奏他們是否已經回來,也沒打算下去確認。
站了片刻,她轉身朝臥室走去。
輕輕推開門,白石飛鳥還躺在星野奏的床上,姿勢沒怎麼變。
西川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確認白石沒有真的睡著,才放輕腳步走進去,在稍遠的位置用起了吹風機。
吹風機的嗡鳴在房間裡輕輕迴盪。
西川的手指穿過逐漸乾燥的髮絲,目光從鏡中自己的臉上移到臥室門口的方向。
有白石在,奏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