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下藍閉上眼睛。
不看。
不聽。
不聞。
可聲音這種東西,不是捂住耳朵就能完全隔絕的。
尤其是離得這麼近。
不過,她想到了唯一的好訊息:以前她和星野奏親吻時,從不會出現流口水的情況。
那麼她保持現在的姿勢和位置,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客廳很大,聲音很小,但大家坐的位置捱得很近。
輕井澤、日和她們都看了一眼又將視線收了回去。
只有松下,視線落在星野奏和坂柳身上,遲遲沒有移開。
她意識到自己盯得太久了,這才強迫自己把目光挪開,往旁邊掃了一圈。
大家與她剛進門時動作差不太多。
她們的不在意不是裝出來的。
或者說,就算有在意,也只是一點點。
不像她,大驚小怪。
她可以肯定,大家已經習慣了。
要說的話,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帶給她的衝擊力還要大一些。
兩個人姿勢微妙地躺在一張床上,幾個人一起進入浴室洗浴,夜裡床簾拉上後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是這個家日常的一部分。
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大家住在一起,偶爾發生點甚麼”的模式。
在以前他們同居時,應該也是這樣運轉的。
相比之下,隨時隨地親吻已經很微不足道了。
她該習慣的。
既然已經搬進來了,這些就是日常。
坂柳的吻沒有持續太久。
她退開時,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臉頰泛著一層薄紅,但神情依然從容。
又輕輕啄了一口星野奏,才低頭看向枕在他腿上的森下藍。
森下藍依舊閉著眼睛,對外界毫無反應,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坂柳知道她沒有,剛才那幾下皺眉,她看得一清二楚。
坂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伸手將垂落的頭髮攏到耳後,重新靠回星野奏肩上,沒再說話。
森下藍心頭鬆了一口氣。
總算結束了。
沒睜眼不代表她認輸了。
她把臉往星野奏腿側拱了拱。
等晚上的時候,她絕對絕對不會幫坂柳分擔。
……
西川從未覺得上課會這樣難熬,特別是想到家裡還有一堆人休息了一天。
放學,一之瀨有事脫不開身,她便拉著白石飛鳥往家裡趕。
兩人一路走得很快,白石飛鳥被她拽著,腳步有些踉蹌,但也沒說甚麼。
她也想早些回去,規劃一下今晚。
路程不遠,屋外晾著的衣服在微風裡輕輕晃動,遠遠就能看見。
西川的腳步放慢,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片飄動的布料吸引。
白石飛鳥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沒有發表意見,只是輕輕拉了拉她的手。
“走吧。”
西川“嗯”了一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甚麼,明明不是甚麼稀奇的事,自己在家也會晾。
或許是那些衣物出現在這裡,而這裡現在是“家”的一部分,這種認知讓她覺得新鮮。
西川收回目光,腳步重新加快。
她說不清那股迫不及待從何而來,明明早上才從這裡離開,卻像隔了很久。
推開家門時,玄關處已經擺好了她們的拖鞋。
客廳裡傳來電視的聲音,混著零碎的說話聲。
換著鞋,西川的動作頓了一下。
門關著的時候還不覺得,門一推開,“家”的感覺忽然就湧上來了。
以前回宿舍她從不會猶豫,推門就進,反正房間只有自己一個人。
但這裡不一樣,鞋櫃裡擺著別人的鞋,客廳裡有著別人的聲音,沒有這個必要。
“要不要說……我回來了?”
她轉過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隨你。”白石飛鳥看了她一眼,彎腰把自己的鞋放進鞋櫃,“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沒人會挑你的理。”
反正她是要說的。
這句話她沒說。
西川當然知道了。
只是腳步跨過玄關那道坎之前,儀式感忽然就冒出來了,不說點甚麼總覺得少了甚麼。
白石飛鳥直起身,先她一步往客廳走,聲音不大,但足夠屋裡的人聽見。
“我回來了。”
西川抿了抿嘴,也小聲跟了一句。“……我回來了。”
客廳裡有人應了一聲,分不清是誰的聲音,但“歡迎回來”四個字清清楚楚。
西川繃著的身體鬆了下來。
雖說這句話的意義本就在於說給自己聽,但能被人接住,真好。
白石飛鳥走她前面,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
大家都在,星野奏也在。
不是說話的時候。
……
晚飯前,星野奏起身去收衣服。
後院的風不大,晾衣杆上的衣物還在輕輕晃動。
今天的陽光也不大。
他伸手摸了摸那排各異的小件,指尖觸到的已經是乾燥的質感。
而旁邊的其他衣物顯然沒那麼容易幹,即使是最輕薄的襪子也還帶著潮氣,得再晾一陣。
他一件件將乾透的衣物收下來,疊放在臂彎裡。
那件淺紫色的也在其中,布料柔軟,折起來只有巴掌大。
身後傳來腳步聲,輕而穩。
不用回頭,他也知道是誰。
“在收衣服?”白石飛鳥緩步走近,指尖在另一側晾著的襪子上輕輕碰了一下,又縮了回去。
“嗯。幹了的先收進去,其他的再晾著。”
她沒再碰那些襪子,視線不自覺落在他懷裡那疊柔軟衣物上。
花花綠綠的,她的,已經在其中了。
星野奏注意到她的視線,低頭看了看那疊衣物。
“怎麼了?”他若無其事道。
“沒怎麼。”白石飛鳥移開目光,伸手從晾衣杆上取下一件,疊好,也放進他臂彎裡。
“就是覺得,你收衣服的動作還挺熟練的。”
“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正常?”她偏頭看了他一眼,眼角彎了彎,“也是。畢竟家裡這麼多人,你早就練出來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多了一絲試探:“那,你分得清……哪件是誰的嗎?”
“我的記性很好。”
這點白石飛鳥從沒有懷疑過,但有些人的,對方應該沒有見過才是。
比如西川,比如她。
她只在輪船上那次給對方看見過一件,不在這裡。
這種情況下,對方還能分得清嗎?她表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