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說，這件是誰的？”白石飛鳥伸手向前。
星野奏低頭看了一眼她指尖點著的那件淺紫色小衣，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分不清，是忽然覺得這場對話的走向不太對勁。
收衣服原本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可一旦變成“辨認是誰的”，性質就變了。
他一個男生，對著女生的內衣指認歸屬，怎麼想都有點變態。
“……不是你的。”他最終只說了這一句，語氣平淡，視線沒有在那件小衣上多停留。
白石飛鳥聽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哦”了一聲。
這個答案好像沒有甚麼問題，因為她也不知道是誰的，只知道不是自己的。
但回答這樣肯定，顯然是知道是誰的，不說。
沒有刨根問底，她繼續道：“那這件呢？”
她指尖移向旁邊另一件，淺粉色，綴著一圈細密的蕾絲花邊，在白石飛鳥指腹下微微晃動。
星野奏瞥了一眼。
“不是你的。”
“這件呢？”她又指了一件。
“……也不是。”
白石飛鳥收回手指，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你都知道是誰的，就是不說。”
星野奏沒有否認，只是將臂彎裡那疊衣物往上託了託，以免滑落。
“說出來很奇怪。”
“哪裡奇怪了？”白石飛鳥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點不依不饒，“分得清很正常，分不清才奇怪吧。”
星野奏懷疑對方針對他的回答準備了兩套說辭。
分得清或者分不清都能夠找到合適的角度，證明很奇怪。
星野奏沒有接話，只是給她一個眼神自行體會，然後繼續將衣服收下。
白石飛鳥沒有再追問，安靜地幫忙。
衣物收得差不多時，白石飛鳥的目光又落在那疊衣物上。
剛剛她指一件，他說一句“不是你的”。
從頭到尾，問的都是別人的衣服。
要是問自己的呢？會是甚麼答案。
但似乎已經失去了機會。
她之前始終沒有開口。
白石飛鳥忽然腳步微微挪近，猶豫幾秒後，伸手從那疊衣物裡捻出屬於自己的那一件。
星野奏疑惑看去，卻見她動作僵硬地將衣物輕貼在胸前。
“這件……你收的時候，有沒有多看一眼？”
黑色的款式單看樸素尋常，可一旦聯想到她雪白細膩的肌膚，便多了幾分格外的氛圍感。
她刻意做出現在奇怪的舉動，星野奏難免順著視線多看了幾眼。
“看了。”他坦誠道。
白石飛鳥臉頰原本漫開的薄紅稍稍褪去，眉梢微蹙，眼底浮起幾分淺淺的狐疑。
“真的？”她顯然不太相信這個直白的回答。
“你特意舉起來比對，我自然會多看一眼。”
白石飛鳥聞言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貼在胸前的布料，又抬眼對上星野奏平靜無波的神色。
“……那不算。”她別過臉去，將那衣服放下。
他知道的，她不是這個意思。
那明明是她故意比給他看的，怎麼能算他自己主動看的。
星野奏疊衣服的動作不曾停下，唇角悄然勾起淺淡的弧度。
“那等你穿著的時候，我再多看幾眼。”
白石飛鳥抿緊唇瓣，沒有接話。
晚風輕輕拂過院落，她靜靜佇立在原地，手指反覆輕輕捻揉著布料邊緣。
他多半是隨口說的，但，她想要採納。
長久的剋制與忍耐早已抵達臨界點。
同居的朝夕相處，本就該是彼此貼近相伴的日常。
若是繼續這樣勉強剋制，只會讓自己今夜也輾轉難眠。
片刻後，她聲音放輕，認真開口：“今晚……穿給你看，怎麼樣？”
星野奏疊衣物的動作驟然一頓，緩緩抬眼望向身前的少女。
白石飛鳥沒有閃躲他的目光，強撐著直視回去，神色格外平靜。
“意思是……”
“我想睡在你旁邊，還要……”後半段話語沒有說完，但字句裡的認真與執拗，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試探。
她的目光移開又移回來，像是在確認他的反應。
星野奏想點頭。
可今晚的床位早已經有了歸屬。
森下藍和坂柳，兩個人，兩個位置，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拒絕的話說不出口，點頭又做不到。
白石飛鳥看著他的表情，眼底的光暗了一點。
儘管這個結果並不出乎她的意料。
“……那明天。”她低下頭，指尖在那件黑色的布料上無意識地摩挲，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要是明天也有人，那下次得對方主動湊過來。
星野奏看著她垂下的睫毛，沒有猶豫。
“好。”
白石飛鳥抬起頭，目光裡重新聚起一點光亮，嘴角彎了彎，聲音輕輕的。
“說好了哦。”
星野奏看著她的眼睛，語氣鄭重：“說好了。”
他一隻手穩住臂彎裡的衣物，另一隻手抬起來，掌心貼上她的臉頰。
星野奏的手掌貼上她臉頰的瞬間，白石飛鳥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沒有躲開，反而微微側過臉，將半邊面頰更緊密地貼合進他的掌心。
明明在外面站了許久，手中的面板依然溫熱柔軟。
星野奏沒有收手，拇指輕輕蹭著她的臉頰。
白石飛鳥沒有動，就那樣貼著他的掌心，眼睛半闔著。
蹭了幾下，星野奏的手停住。
她這才睜開眼，眸光裡映著他的輪廓。
目光落在星野奏的外套口袋上，猶豫了一下，低頭將那件黑色兩片重疊收攏，整齊地攏在掌心裡。
星野奏看著她的動作，沒說話。
“……你轉過去。”白石飛鳥忽然開口。
“嗯？”
“轉過去一下。”
星野奏不明所以，但還是側過身，把後背對著她。
過了幾秒，一隻小手從他腰側伸過來，飛快地往他外套口袋裡塞了甚麼東西，然後迅速縮了回去。
“……好了。”
星野奏轉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口袋鼓起的輪廓，又抬頭看她。
白石飛鳥彆著臉，耳廓泛著紅，視線飄向別處，刻意避開他的目光。
星野奏伸手進口袋，指尖觸到那團柔軟的布料，頓了一下。
“……你塞這個幹嘛？”
“你幫我保管一下。”她倉促抬眼掠了他一下，立刻低頭避開。
“明天……再還我。”聲線輕軟含糊，說完便立刻轉身，腳步匆匆，快步走回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