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電視螢幕的光在幾張臉上明明滅滅。
星野奏抱著坂柳上樓之後,沙發上的氣氛就變了。
不是尷尬,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
星野奏已經下來了,她們也不必擔心上樓休息會撞破甚麼。
要是剛剛隨著星野奏一同上樓或許是一個好的選擇,不過現在也不算晚。
終是森下藍先起了身。
她伸了個懶腰,把搭在膝頭的毯子摺好放在沙發上。
“我上去睡了。”她打了個哈欠。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陸續站起來。
一之瀨直起身,理了理睡裙的下襬。
“那我也……”她頓了頓,目光在剩下幾人臉上轉了一圈,“一起上去吧。”
電視被關掉,客廳陷入徹底的黑暗。
幾個人沿著樓梯往上,腳步很輕,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二樓時,走廊的燈已經關了,只有臥室門縫裡透出一線微弱的光,沿著地板鋪開。
沒有商量,但大家都不自覺放輕放慢了腳步。
儘管星野奏已經下樓招呼著她們睡覺了,臥室內斷然不可能再發生甚麼。
走在最前面的森下藍在門前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
門虛掩著,裡面甚麼聲音都沒有。
她伸手握住門把手,輕輕推開,走了進去。
森下藍推開門的動作很輕,但門軸還是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
臥室裡的光線比她預想的要暗。
大燈已經關了,只剩幾盞床頭的小夜燈亮著。
她旁邊有腦袋伸出,往屋內張望。
已經睡下的床位,都被床簾遮擋得嚴嚴實實。星野奏的也是。
森下藍收回目光,沒有多看,走到自己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陸續進入的幾人也默契地沒有說話,關上門,安靜躺進自己的被窩裡。
隨著最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結束,房間陷入一片靜謐。
床簾圍起來的狹小空間裡,最大的聲音來自於日和。
她自然發出的呼吸聲。
腳步聲在臥室裡散開時,有人經過他的床位旁邊,布料摩擦的聲音彷彿近在咫尺。
要是誰好奇心重,悄悄掀開床簾,偷看裡面的場景,那場面,大概就連清奈也無法坦然應對。
那腳步聲每一步也像是踩在星野奏的神經上。
不過他和清奈維持著剛才的姿勢,誰都沒有動。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已經十分有經驗了。
過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面再也沒有新的動靜,清奈搭在他腰側的手指終於動了一下。
“還不困嗎?”她的聲音輕到星野奏也只能勉強聽見。
沒有放棄的想法,現在的發現反而催促著她繼續行動。
連她也不知道星野奏的身體構造是怎樣的。
她確認沒有感覺錯,現在對方比之前還要精神。
星野奏嘴唇緊閉,沒回話。
她毫無預告的動作讓星野奏對控制自己的音量變得不自信。
不能像她那樣只發出氣音。
伸出手撫上她的頭髮。
像得到訊號一般,清奈開始繼續之前的行動。
她的手順著他的腰線往下,指尖勾住睡褲的鬆緊帶邊緣,慢慢下拉。
星野奏配合著微微抬腰,將先前藏好的的手機能夠被順利拿出。
動作很輕,床簾圍起來的空間裡只有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和日和均勻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布料被推到膝彎處便停了,沒有再繼續。
清奈的手指收回來,重新搭在他腰側。
昏暗中她抬起頭看向星野奏,睫毛低垂,神情專注。
她低著頭,溫熱的氣息拂過來。
星野奏的手搭在她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沒有用力,只是輕輕搭著,或是輕輕順著。
靜靜看著她,將螢幕點亮,觀看上面的內容。
聲音被控制得很小,或許並不比呼吸聲要大,但星野奏還是擔心會被聽見,被她們察覺。
畢竟是持續性的聲音。
清奈滑動螢幕的動作不緊不慢,溫柔得不像是在做這樣的事。
視覺上,更為清晰的,是昏暗中那抹白色。
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風吹,水面波盪,月影跟著晃盪。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月亮,月亮的主人沒有理會,依舊如月色般溫柔。
時間在黑暗中被拉得很長。
星野奏已經分不清過了多久。
清奈也分不清過了多久,但她依舊不急不緩。
越是到關鍵時候越是不能急,打遊戲也是一樣。
忽然,靠近門口的方向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
是床簾被拉開的聲音,不大,但對星野奏和清奈來說都顯得刺耳。
有人起夜。
腳步聲很輕,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門口移動。
能夠聽出聲音的主人有小心地控制。
正是因為這份細緻,更讓人繃緊神經,生怕那人起床的目標不是廁所,而是朝這邊走來。
星野奏盡力控制著比平時要緊張的呼吸聲。
清奈視線依舊停留在手機上。
要是現在被打斷,大概今晚她都不用睡覺了。
屏息凝神,她能感受到。
勝利,就在前方。
全神貫注地分辨腳步聲的去向,星野奏的感官也變得敏感。
搭在清奈身上的手終是沒有讓她將螢幕熄滅。
可,腳步聲沒有往門口走去。
方向不對。
星野奏的神經瞬間繃緊。
那人竟然徑直往這邊過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可星野奏卻越來越聽不清,是自己心跳的聲音逐漸增大,將之掩蓋。
清奈沒有錯過這個破綻。
她已經想明白了,大家都是自己人,被發現了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腳步聲在床簾外停住了。
星野奏的呼吸跟著一併停住。
清奈像是完全不在意床簾外面站著誰。
又或者正因為有人在外面,才更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停下。
床簾外面很安靜。
沒有掀開簾子,沒有腳步聲離開,也沒有開口說話。
那個人就那麼站在那裡。
星野奏分不清外面是誰。
腳步聲太輕,他也冷靜不下來,完全無法從腳步聲中分辨出任何具體的特徵。
正是這種不確定,讓每一秒都被拉得極長。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清奈細微的呼吸,甚至能聽見床簾外面那個人同樣不太平穩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