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聲音雖小，但對方離得也近，被發現並不讓人意外。
但意識到這點，星野奏的緊張感並未有所緩解。
反倒是白色的三魂七魄都被嚇了出來。
清奈也被星野奏的動靜嚇了一跳，想咳嗽，又把這聲嚥了回去。
發出聲音太大，會被床外的人察覺到。
床簾外面的人依然沒有動。
星野奏不確定對方是愣住了，還是在猶豫要不要掀開簾子，又或者只是路過停了一下。
她的沉默，讓星野奏和清奈都有些不自在。
本就該是大口呼吸的時候，卻被壓抑，這感覺著實難受。
清奈同樣如此。
她怕喝水嚥下去的聲音太大，只能含在嘴裡。
好在是她最愛喝的飲料，經得起細細品味。
不過，剛剛要是透過吸管，直接吸進喉嚨裡，是不是就沒有聲音了？
無聊之下，她的思維天馬行空起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正當星野奏想要化被動為主動，直接拉開隔絕他們的床簾時，外面終於有了動靜。
一聲極輕的嘆息，短促得像是錯覺，然後腳步聲重新響起。
這一次方向對了，朝著門口走去，沒有停頓。
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合上，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
星野奏終於可以放肆地呼吸。
停在清奈頭髮上的手也安撫似的順了順。
“咕嚕”一聲，清奈將嘴裡的東西嚥下去，呼吸也終於順暢了一些。
她抬起頭，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星野奏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是誰？”
星野奏搖了搖頭。
只憑借一聲毫無音色的嘆息，他分辨不出來。
不過清奈這麼一問，星野奏才意識到，要是對方剛剛離開時，拉開一條小縫觀察，說不定就能確認來者是誰。
清奈沒追問。
她沒有將水弄灑，但仍然需要紙巾。
仔細清理一番後，她總算能夠休息了。
清奈撐著手，躺回枕頭上，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頭，呼吸漸漸放平。
他的睡褲，她的睡衣，都沒有再穿上。
這是他們更習慣的就寢方式。
星野奏伸出手，將清奈攏進懷裡。
她的身體溫熱柔軟，貼著他，像一塊被體溫捂暖的玉。
被子底下的面板毫無阻隔地貼在一起，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晰。
星野奏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平穩的，一下一下，從胸口傳過來。
睏意上湧，星野奏忽而想到，要是此刻在床簾的縫隙拉開一些，靜靜等待。
等到剛剛那個人從衛生間回來時，便能夠得到她的身份。
如果是輕井澤，一之瀨她們，那完全不會有影響。
如果是西川，白石，之後大概會多提幾句。
至於松下，她大概會當作甚麼都沒有發生。
聽起來好像沒有甚麼區別。
星野奏沒有真的去等。
睏意比好奇心更早佔領了他的身體。
清奈的呼吸已經變得均勻，貼在他胸口的起伏緩慢而安穩。
日和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把臉往他這邊拱了拱，柔軟的髮絲蹭過他的下頜。
他閉上眼睛，意識很快沉了下去。
衛生間。
“唉～”白石飛鳥只感覺水龍頭的水聲都沒有她的嘆息聲大。
睡前本就因為星野奏冷靜不下來。
剛才在床簾外面站了多久，她也沒去記。
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掀開被子，本想往門口走，腳步卻不聽使喚地拐了個彎。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星野奏的床簾外面了。
簾子拉得很嚴實，一絲縫隙都沒有。
可裡面的聲音還是透了出來。
很輕，輕到站在她的位置才能聽得見。
她不該走過去的。
她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察覺到那裡面的聲音時，她就清醒了，現在也比之前更睡不著了。
衛生間出來後，她背靠走廊牆壁，沒開走廊的燈，也沒著急回去。
她需要冷靜一下。
……
新的一天，星野奏又滿血復活了。
雖說昨天也不算有多消耗了甚麼。
床簾內很暗，但能夠透過從縫隙透進來的光，察覺天色已經大亮。
昨天晚睡著的清奈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
日和還躺在他身邊，睡得很沉，絲毫沒有要醒的跡象。
星野奏側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叫醒她，輕輕將自己的手臂從她頸下抽出來。
床簾拉開一條縫，臥室裡的光線比預想中亮。
幾扇床簾已經拉開了，床上收拾得整齊，主人已經不在。
靠窗的位置，坂柳的床簾也敞開著，床上收拾得整潔，人也不在。
白石飛鳥的床簾還拉著，西川的也是。
誰的黑眼圈最重，誰大概就是昨晚站在床簾外的人。
星野奏沒有急著去驗證自己的猜測。
他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把被子攏了攏，蓋住日和露在外面的肩膀。
注視著白石飛鳥和西川緊閉的床簾，他認為也不是不能推理一下。
這兩位才有了“前科”，而白石飛鳥的確會是那種好奇害死貓的性格。
昨晚偷聽浴室的是她，在沙發上主動蹭過來的也是她，半夜站在床簾外面，完全像是她會做出來的事。
至於西川，她的膽子還沒大到那個程度。
昨天裝睡被他親的時候，連回應都不敢，更別提主動走過來站在簾子外面了。
她大概會躲在被子裡，捂住耳朵，強迫自己不去聽。
雖說他當時和清奈的聲音完全沒有大到那種程度。
星野奏收回視線，這個問題仍需要驗證。
他踩著拖鞋走下樓梯，客廳裡已經有人了。
輕井澤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頭髮隨意紮在腦後，正低頭吹著杯口的熱氣。
森下藍坐在另一側，窩在沙發角里，眼皮半耷拉著。
聽見腳步聲，輕井澤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早。”
“早。”星野奏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拿過茶几上另一隻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水。
“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輕井澤語氣不鹹不淡，把茶杯往掌心攏了攏。
旁邊的森下藍打了個哈欠，眼角泛出淚花，腦袋往沙發靠背上歪了歪。
星野奏轉向她，“昨晚沒睡好？”
“認床。”森下藍揉了揉眼睛，“過段時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