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光線柔和。
日和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
星野奏推門進來時,她連姿勢都沒換,只有清奈側過頭,視線落向門口。
白石飛鳥那邊的床簾微微動了一下,縫隙裡透出一線目光,隨即又合上。
星野奏抱著坂柳走到她的床位邊。
她的床挨著窗,床簾半拉開,被褥疊得整齊。
星野奏彎腰,將她放在床沿。
她沒有立刻鬆手,手臂還掛在他脖子上,整個人靠在他胸前,像還沒從剛才那一連串顛簸和親吻裡緩過神。
星野奏沒有催,保持著彎腰的姿勢,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床墊上,另一隻手還託著她的腰。
過了幾秒,坂柳的手臂慢慢鬆開,身體往後倒進床褥裡。
銀髮散開鋪在枕上,她抬起手背搭住額頭,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嘴唇,泛著一層水潤的光澤。
星野奏直起身,拉過被子替她蓋上,動作很輕。“晚安。”
“……嗯。”聲音從手背底下傳出來,尾音拖得有些不情願。
星野奏站了片刻,確認她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將她的床簾徹底拉合,轉身走回自己的床位。
清奈的目光還留在臥室門的方向。
見他回來,她開口道:“她們呢?要你一個一個抱回來?”
聲音不大,語氣平平的,但星野奏聽出了那點揶揄。
星野奏掀開被子躺回去。
清奈的手臂立刻搭上他的腰,日和也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肩頭靠了靠。
“她們很快就上來了。”
清奈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星野奏睜著眼,盯住天花板。
身體裡的熱度還沒完全退下去。
從浴室到白石飛鳥的床,再到樓梯上和坂柳的那一路,先前消耗掉的又積攢了回來。
今夜,還真是漫長。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兩人都往懷裡帶了帶。
日和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拱了拱,像一隻找到窩的貓。
他的手臂環過清奈的腰,把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她的體溫比他低一些,貼上來的時候像一塊溫涼的玉,剛好緩解面板底下翻湧的熱度。
清奈順從地由他攏著。
靠在他旁邊,衣料布料的觸感還真讓人有些不習慣。
等在這房間裡再生活一陣子,大概才能在一起睡覺時褪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指在他腰側輕輕點了一下。
“還沒消下去?”
星野奏沒有回答。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
清奈的視線往下移了一寸。
被子比先前星野奏從白石飛鳥那邊回來時還要高一些。
她又看了一眼臥室門。
要是她們進門時望過來,不知道會不會被嚇一跳。
星野奏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她的視線。
“別看了。”
清奈收回目光。
指尖隔著睡衣薄薄的布料,在他腰側慢慢畫了一個圈。
過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要不要……我幫你?”
她的手指停在他腰側。
等了片刻,沒有回應,又輕輕點了一下。
星野奏側過頭看她。
她的表情和平常沒甚麼兩樣,眼神平靜,嘴角沒有多餘的弧度,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但他知道,她不是隨口一提。
清奈的手指還停在他腰側,指尖輕輕點著,像在等一個回答,又像是在催促著他。
“現在?”星野奏看了一眼日和。
她靠在他肩頭,呼吸均勻,是真的睡著了,睡得很熟。
又看了一眼門口。
走廊的燈還亮著,客廳裡的人不知甚麼時候會上來。
“你想的話。”清奈沒有順著他的視線去看,只注視著他的表情。
“日和不會醒的。”聲音雖小,語氣卻是篤定。
這是驗證過的。
以往這種時候,日和不到第二天早上睜不開眼。
“拉上床簾就好。她們不會發現。”她又開口,像是知道星野奏在想甚麼,她繼續往下說。
“誰點的火不重要。你的,我都可以。”
對方大概是在顧慮著不尊重她甚麼的吧。
又或者,不是你點的火,你為甚麼要滅?
但這些她完全不會在意。
她只知道,不管誰點的火,在她滅火的時候,星野奏腦子裡想的是她。
這就足夠了。
清奈的話已說到這個地步,星野奏再沒有甚麼可猶豫的。
他伸手拉過床簾。
淺色布料沿著軌道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將三人的床鋪與外界隔開。
光線被遮擋了大半,床簾圍起的空間變得幽暗而私密,只有頂部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輪廓。
日和的呼吸依然均勻,完全沒有被驚擾。
星野奏側過身,面對清奈。
她的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那雙眼睛卻依然清亮,平靜地望著他。
“要開小夜燈嗎?”
“不用。”星野奏低聲回了一句,伸手將清奈垂在臉側的髮絲撥到耳後。
現在反而是他有些等不及。
手落在她的睡衣釦子上。
即使光線昏暗,他也解得很迅速,很熟練。
釦子一顆接一顆鬆開,淺色睡衣從肩頭滑落,露出白皙的肌膚。
昏暗中,她的輪廓柔軟而清晰,鎖骨下方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星野奏的指尖停在她的肩頭,然後順著她的手臂往下,將睡衣袖子從她胳膊上褪下來。
清奈配合地抬了抬手臂,讓布料順利滑脫。
睡衣被放到床尾,搭在被子上。
清奈的手落在他睡衣釦子上,動作不像星野奏那樣熟練,但也不慢,一顆一顆。
星野奏的呼吸沉了幾分,低頭看著她,昏暗中她的睫毛低垂,神情專注。
之後,她要幫他的事情,會比現在還要專注。
最後一顆釦子解開,清奈的手停在他衣襟邊緣,正要往下繼續。
星野奏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腰側,正緩慢地往下移動。
指尖越過睡衣的下襬,觸到更下方的布料邊緣,停頓了一瞬。
腳步聲。
從臥室門外傳來,不輕不重,不止一個人。
清奈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星野奏一眼。
兩個人的動作同時停住,床簾圍起來的狹小空間裡,呼吸聲變得格外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