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館還專門設有觸控池。
池水很淺，清澈見底，海星、海膽安靜地趴在池裡。
旁邊的指示牌寫著可以伸手進去零距離觸控。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沒有伸手。
“隔著玻璃看，感覺就足夠了。”也許是注意到星野奏投過來的目光，松下解釋了一句。
“會很冷的吧。”西川擔心的是另一個維度。
水雖然淺，但手指伸進去總歸要和池水接觸。
今天的氣溫，觸感大概不會太愉快。
“那去下一個區域。”
觸控池是這家水族館的特色展區之一，但他們都沒有體驗的打算。
“看，企鵝。”西川抬手指向一個方向。
她的興趣顯然比剛才濃了幾分。
那邊是岸邊生物區。
不止有企鵝，旁邊的水池裡還有水獺和海豹。
這些都是大類的稱呼，具體叫甚麼，星野奏得看了一邊的資料牌才知道。
“它看過來了。”西川拍了拍星野奏的肩膀。
星野奏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小小一隻企鵝站在水池邊，身體微微前傾，脖子一歪，兩隻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朝這邊望過來。
一時間倒是搞不清到底是誰在參觀誰。
它尖尖的喙張開，又合上，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跟驢叫一樣。
“企鵝是這麼叫的？”松下臉上的困惑不加掩飾。
星野奏也有同樣的感受。
那隻企鵝又叫了兩聲，聲音在水族館空氣裡迴盪。
他一直以為企鵝的叫聲是“咕咕”或“嘎嘎”，不過也可能是品種不同的原因。
這家水族館開在市區裡，規模不大，展出的多是北海道周邊海域的生物。
鯨魚之類的大型物種自然見不到。
不過也足夠讓人大開眼界了。
從水族館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一層。
不是那種驟然黑下來的暗，是冬日傍晚特有的那種灰藍色調。
星野奏看了一眼手機，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水族館的關門時間也是五點。
大概一些其他景點也是在這個時候閉館，怪不得校方會把集合定在五點鐘。
要是現在就往回趕，到了集合地點大概要等其他同學很久。
其他小組為了打卡，多半會卡著五點鐘才從各處往集合地點移動。
水族館已經逛得差不多了，先找個地方坐坐吧。
“有走累嗎？”星野奏的視線在兩人之間停了一下。
松下他不擔心。
真要說體力，松下比大多數同齡人都要穩。
倒是西川，昨天滑雪的時候就已經滑到腿痛，緩了好久。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不太想真的按打卡目標去跑六個景點，更別說完成二十分的滿分目標。
兩個人都搖了搖頭。
西川提起手裡的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紙袋發出一陣窸窣的響聲，裡面裝著麵包坊帶出來的布丁和泡芙，提了一路，袋口已經被她攥出了褶皺。
“還有時間，我們找個地方吃甜品吧。”
一路上星野奏好幾次想幫她提這個袋子，她都以“不重”為由拒絕了，就這麼一直拎到現在。
再不解決掉，她大概會一直提到旅館去。
星野奏往附近掃了一圈。
水族館周邊咖啡館不少，隔著玻璃能看到裡面的暖光和一些空著的座位。
找一家坐下，點杯飲品，把袋子裡的東西吃掉，時間剛剛好。
……
回到集合地點的時候，各小組正在陸續歸來。
集合點設在停車場旁邊的一塊空地上，班導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份名冊，每回來一個小組就低頭勾一下名字。
待所有小組到齊，同樣是搭乘巴士回旅館。
上車之前，每個小組都要先把今天打卡拍的照片交給班導檢視。
三人小組回來的時候倒顯得有些突兀，畢竟其他小組都是一起結伴回來。
不過對比起隊伍中那孤零零站著的一個人和兩個人，他們三個倒也不算特別突兀。
龍園和杉山二人早已經回到了這裡。
不需要和班導交代甚麼，他們小組已經被判了“死刑”。
“好像就只有我們小組沒有完成測驗。”杉山靠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語氣裡聽不出是遺憾還是鬆了口氣。
意料之中的事。
六個景點打卡並不算難，1分的景點和送分專案沒區別。
“怎麼，現在知道後悔了？”龍園也走了過來。
他嘴角掛著一抹明顯的嘲諷，目光從星野奏臉上慢慢掃過去。
“後悔甚麼？今天不是玩得很開心嗎，明天還能再休息一天。”星野奏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龍園的表情滯了一下。
也是。
他們是玩得開心了，還順便約了會。
只有他一個人，在這座城市裡晃了一整天，感覺時間無比漫長。
而且明天的讀書會，其他人看起來都是成績不錯的。
就他一個人成績最差。
一想到這個，他心情更差了一層。
“你是不是早就有了這個打算。”龍園直視星野奏，目光收緊。
“哪個打算？”
“分裂小組，然後自己跑去和女友約會。”
杉山在旁邊聽完，也順著看過來。
他本來沒往這方面想，但現在回頭一看，確實有點可疑。
和小組一起行動，哪有跟女友兩個人逛來得愜意。
更何況今天一整天，他們三個看起來確實玩得不錯。
“不是你有不同意見，才造成現在的結果嗎？”星野奏語氣無辜，“我看你那麼堅決，也就懶得浪費時間了。”
杉山忍不住點了點頭。
太合理了。
他當時看龍園也很堅決，那副寸步不讓的架勢，說不定整個小組最後都要為了他一個人妥協。
之前星野奏直接走人，反而省了那些拉扯的功夫。
班導的招呼聲從巴士方向傳過來，揮著手示意所有人上車。
龍園暫且不再追究。
他當時不表現得堅決一點，大家怎麼會重視他的意見。
哪曾想星野奏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直接帶著人跑掉了。
半點商量的機會都沒有。
對話到此為止。
幾個人依次往車門走去。
杉山忽然湊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喜，“好像還有一個小組也沒有完成目標。”
“哪個小組？”星野奏問著，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一個答案。
他拿出手機，手指劃開螢幕。
“不會是坂柳那個小組吧。有她在，完不成也不奇怪。”龍園的語氣理所當然。
“嗯，沒錯。”杉山點了點頭。
上了車，星野奏挨著西川坐下。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