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西川提著袋子走來,袋口隨步伐輕輕晃動。
袋口微微敞開,奶油泡芙的酥皮香氣混著布丁上焦糖的餘味,一縷縷地往外溢。
“奶油泡芙、特色布丁,還有這家麵包坊的招牌面包。”她將袋子舉到兩人面前,獻寶似的晃了又晃。
全都是這座公園裡的特色,沒有一樣是隨便挑的。
離開面包坊,這一片區域逛得也差不多了。
公園出口的方向有一家冰淇淋小店,主營甜品,冰淇淋只是其中一項。
總感覺每走幾步便能看見甜品店,甜品愛好者來到這座公園,就像是回家了一樣。
看著冰淇淋小店,西川腳步一頓,抬頭望天。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又看了看路邊堆的雪,白皚皚一片。
真的要在這個天氣吃冰淇淋?
午餐的甜品確實配了冰淇淋打底,味道很好,甚至可以說冰淇淋的冰涼把甜品的層次撐開了。
但那是在室內,暖氣充足,別人的目光也好,自己凍得吸鼻子的狼狽也好,都不用擔心。
她又看了看星野奏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吃。
事到臨頭怎麼能夠臨陣脫逃。
前面排隊的遊客不多,三三兩兩,手裡大都拎著蛋糕盒子或者紙袋離開。
西川站到隊尾,目光在價目表上掃了一圈,在價目表中間的位置找到了冰淇淋,口味列了五六種。
冬天吃冰淇淋的人應該也不少吧。
大概。
她這麼想著的時候,店員已經把三支冰淇淋遞了過來。
蛋筒的部分用紙裹著,但冷氣還是直往指尖上鑽。
餘光裡,星野奏已經低下頭,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
她猶豫了一下,把冰淇淋湊到嘴邊,伸出舌尖,淺淺地舔了一下。
沒有想象中那種貫穿天靈蓋的冰冷。
或者說,在美味面前,冰冷是可以被原諒的。
“……好吃。”
她又舔了一口,眼睛不自覺地眯了起來。
三個人離開小店,一人一支冰淇淋,在零下的空氣裡不緊不慢地走著。
路過身邊的遊客都忍不住多看兩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驚歎。
西川忽然意識到,自己大概是腦子被凍壞了才會做這種事。
不過,她不是一個人。
她把帽子扣上,蓋住半張臉,繼續舔。
冰淇淋吃完,西川的嘴唇凍得有些發紅。
她把最後一點蛋筒碎塞進嘴裡,用紙巾仔細擦了擦手指,然後很自然地把手塞回星野奏的口袋裡。
星野奏低頭看她。
唇色像抹了一層薄薄的口紅,襯著兜帽下面那張被冷風吹得微白的臉,有種不太真實的鮮明。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另一邊的松下。
也一樣。
那兩片被低溫染紅的嘴唇,比剛才的冰淇淋更讓人想嘗一口。
“奏,你怎麼塗口紅了呀?”西川的聲音裡裹著明顯的笑意。
星野奏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的嘴唇和她們一樣,是凍出來的紅。
這種情況等著自然恢復就行了。
西川卻湊近了一點,歪著頭仔細端詳他的臉,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好幾秒。
“還挺好看的。”
語氣裡那股笑意還沒散乾淨,但認真也是真的。
“你的也挺好看的。”
星野奏回了一句,視線落在她唇上。
嬌豔欲滴,這個詞用在此時並不誇張。
西川像是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動作很快地掏出手機,開啟自拍模式,把螢幕對準自己的臉。
“這麼紅?!”
螢幕裡的自己嘴唇紅得不講道理。
短暫的驚愕之後,她迅速接受了這個現實。
就當是限時體驗的口紅好了。
她對著手機左看右看,還不時點點頭,顯然對這個“限時妝容”相當滿意。
星野奏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出聲。
松下站在一旁,目光從西川臉上掃過去,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機黑屏裡映出的倒影。
螢幕太暗,看不出嘴唇原本的顏色,但她知道,肯定和西川的一樣。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下唇,觸感和平常沒甚麼不同,只是凍得有些發僵。
手指很快放了下來,動作輕得像是怕被人看見。
星野奏注意到了。
他將手機的自拍模式開啟,舉到松下面前。
螢幕裡的她嘴唇上一抹紅色格外突出,比她自己想象中還要明顯。
避無可避。
松下看了一眼螢幕,睫毛顫了顫。
“……還挺紅的。”她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星野奏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松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把手機推回去,別過臉。
“……走了。不是說要去水族館嗎。”
星野奏收回手機,應了一聲,邁開步子。
雖然是評分六分的景點,但距離這裡並不遠。
地鐵加上步行大約需要三十分鐘。
可現在已經快兩點了,五點鐘就要回到集合地點。
星野奏沒猶豫,直接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這個只需要十五分鐘就到。
校方規定不能乘坐計程車,但規定這種東西,存在的意義就是被打破。
已經確定明天的自由時間會被剝奪,根本不用在意這個。
“我們上午怎麼不坐這個?”西川坐進車裡,把安全帶拉過來扣好,發出疑問。
“沒想起來。”
西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好吧,她也沒有想起來。
計程車在水族館門口停穩。
星野奏付了車費,三人推開車門。
冬天逛水族館的好處是人少。
不用擔心擁擠,也沒有排隊。
從入口進去,裡面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深藍色的水光從四面八方的玻璃後面透出來。
不過進門沒多久,星野奏已經見到了兩個小組在這裡團體行動。
看來對水族館感興趣的同學比他預想的多。
他也是因為好奇才會選擇來這裡。
走過拱形玻璃隧道的時候,頭頂的光線變得柔和,水紋一樣的光影在地面上緩緩移動。
一隻鰩魚從頭頂滑過去,灰白色的腹部貼著玻璃,兩側的鰭像翅膀一樣上下扇動。
它的嘴生在腹部下方,弧度微微上翹。
“它是在笑嗎?”西川抬起頭,眼睛跟著鰩魚遊動的軌跡移動。
“只是看起來在笑。”
她“哦”了一聲,試著揚起嘴角,模仿鰩魚那種弧度。
堅持了幾秒,她放棄了。
這個笑容過於歡樂了。
要是做出來被拍下,一定會成為黑歷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