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奏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想也知道她說這番話耗費了很多勇氣。
“嗯，那就一起。”攬著她的手上移，撥弄又梳理著她的頭髮。
過了一會兒，她問道，“我們就這樣待到下午結束嗎？”
小聲說話總給她一種做賊的感覺，又莫名感覺有點刺激。
“想提前回旅館也行，我有將一些點數兌換成現金。”
“巴士是統一接送的，我們擅自離開會不會不太好。”
“我和班導說一聲就行，就說亮子滑雪過度，需要回旅館休養。”
松下看了一眼睡得正熟的西川，這的確是個很好的理由，只是……她根本不想回去。
回了旅館再想靠得像現在這麼近幾乎是不可能事件。
“……那還是待在這裡吧，反正這裡的時間也不剩幾個小時。”
星野奏點了點頭，“行。”
既然決定不回去，松下便徹底放鬆下來，還大膽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靠在星野奏身上。
現在舒服了。
舒適的姿勢，暖和的溫度，安心的心理，甚至沙發的位置也那樣合適，從沙發側邊才能夠看見這裡的情景。
剛吃過飯沒多久，正是適宜午睡的時候，她也的確感覺絲絲睏意。
沒有比現在更適合休息的時候了。
可她不想睡。
之後睡醒，西川也該醒了，完全屬於她的時間就結束了。
她想再說些甚麼，只是共同話題是那樣的稀薄，也擔心要是聊得過度會吵醒西川。
他的手還在她頭上作弄，很輕，又能夠讓人感受到。
松下將能夠活動的那隻手伸上去，然後搭在一起。
感受著這隻手也跟著遭殃。
或許她不應該擔憂現在的短暫，現在的星野奏前所未有的主動。
不必擔心會像以前一樣，情人節回份禮，春節順帶關心保暖問題，之後便像回到了最開始他們相處時那般。
現在僅僅只是開始，他們之間真正的開始。
正想著，她只覺姿勢有些微妙。
半邊身子倚靠在人身上，另一隻手則抬到頭頂，被他握在掌中。
就像先前撥弄她頭髮那般，對方對待這隻手也顯出同樣的耐心。
松下很確定，再這樣維持下去，手臂遲早會發酸。
於是她用腦袋蹭了蹭對方。
“怎麼了？”星野奏手上動作一頓，問道。
“這個姿勢，有點彆扭。”她輕輕掙了掙頭頂上方的那隻手，力道輕柔得根本掙不脫。
星野奏並非手控，只是隨手找點事做來打發時間。
此時他側頭看過去，她的姿勢確實會不太舒服。
他正打算鬆開手，卻聽見她說：“……拿在面前的話，應該會好一點。”
語速比平時稍快，像急著把話說完。
星野奏愣了一瞬。
這話聽起來尋常，細想之下又似乎不太尋常。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她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
既然如此，他只好恭敬不如從命。
星野奏的左手原本搭在她肩上，若要換一個她更舒適的姿勢，比如將手放在她腿上，左手是夠不到的。
不過他還有右手可用。
西川只是靠在他肩頭，他手指的動作幅度很小，加上冬衣厚重，應當不會驚擾到她。
星野奏兩手交替配合，將松下的手輕輕挪到兩人大腿之間。
那隻手指甲修剪整齊，骨節分明，是一雙被好好保養過的手。
星野奏低頭注視著，自己的手便像先前下意識所做的那樣，開始摩挲她的手背。
他能感覺到，她的視線也落在那雙手上。
也能從她呼吸的變化和手指輕微的蜷縮中察覺，她不像之前那樣自在。
“要不……還是放回去？”松下小聲問道，試圖抽回手。
她盯著那隻被握住的手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更加怪異。
之前看不見的時候，至少可以假裝這只是個無意識的習慣動作。
如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被另一個人捏在掌心裡反覆揉弄，連她自己都不曾這般仔細打量過。
星野奏沒有鬆手，反而將她的手指輕輕展開，與她十指交扣了一瞬，隨即鬆開，繼續方才的撥弄。
“不是你自己說拿在面前的嗎？”
我改主意了。
這句話已經到了嘴邊，她卻沒有說出口，因為此刻她又覺得這樣也不錯。
那種彼此之間完全貼合在一起的感覺，讓人不想打斷。
“……隨你。
不過我也打算午睡一會兒。”
“嗯，放心睡吧。”
星野奏並不困。
不過即便困了，他也沒打算真的睡著。
這裡是公共休息區，不僅有自己學校的同學，還有其他學校的人在場，防人之心不可無。
正當星野奏準備將手抽走時，卻被她扣住了。
她打算就這樣睡嗎？
星野奏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松下閉上的眼睛。
她的睫毛還在輕輕顫動，呼吸也不夠平穩，顯然還未入睡。
他沒有抽回手，也沒有打擾她漸漸沉入睡眠的過程。
星野奏偏頭看了一眼西川，她是真的睡得很沉。
呼吸均勻，睡相透著平日裡不常有的寧靜美感。
休息區裡最響的聲音來自暖氣，但也只是極其輕微的嗡鳴，不會驚擾任何人的睡眠。
偶爾有人起身走動，腳步聲也被厚實的地毯吞掉了大半。
松下動了動身子，把臉往他胸前埋了埋，交握的手指又收緊了一些。
星野奏側過頭，視線落在她緊閉雙眼的面容上。
她的長髮並不安分，有幾縷拂在臉頰和嘴角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伸手將那幾縷髮絲撥開，指尖掠過她的嘴角。
溫熱而細膩的觸感，比她的手心更加柔軟。
松下的肩膀驟然繃緊，又慢慢鬆弛下來。
“睡不著？”星野奏低聲問道。
“……嗯。”她睫毛輕顫，睜開眼睛，“在想事情。”
“想甚麼？”
沉默持續了幾秒。
“想回去之後。”她說，“回去之後，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會的。”星野奏回答得很快。
松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真的？”
“嗯。”他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輕輕捏了捏，“就像現在這樣，不會放手。”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垂下眼簾，把臉重新埋回去。
“……信你一次。”
手指跟著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