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點頭，兩腿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上半身前傾。
這是昨天講師教的基本姿勢，她記得，但做起來總覺得彆扭。
“再分開一點。”星野奏看了一眼她的滑雪板。
西川照做，身體穩了不少，但還是緊張，繃得緊緊的。
星野奏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重心往前，別往後仰。”
“我、我知道。”西川咬了咬嘴唇，努力把重心壓到腳尖，可身體不聽使喚，總想往後倒。她抓著星野奏的手臂不敢松。
“別怕，摔了也是在雪上，不疼。”
“你說的倒是輕巧。”西川小聲嘟囔了一句，但還是試著鬆開了手。
滑雪板往前滑了一小段，她身體晃了幾下，居然穩住了。
“看，不是站住了嗎。”星野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西川不敢回頭，怕一動就倒，只能僵在原地，嘴角卻不自覺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滑雪杖往雪裡一撐，身體往前滑了出去。
速度很慢，慢到幾乎是在挪，但她確實在移動。
星野奏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步的距離，沒有伸手扶，也沒有催促。
西川滑了幾米，身體開始往一邊傾斜，她慌忙用滑雪杖撐住，才沒有摔下去。
“膝蓋再彎一點。”星野奏說。
西川照做，果然穩了一些。
她又往前滑了一段，這次比剛才遠了不少，雖然姿態說不上好看，但至少沒有摔。
“我是不是還挺有天賦的？”她回頭，臉上帶著點得意。
話音未落，滑雪板前端插進雪裡，她整個人往前栽去。
星野奏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把她從雪裡提了起來。
西川半邊身子都埋進了雪裡，頭髮上沾滿了雪沫，圍巾也歪到了一邊。
她抬起頭，臉上還掛著剛才得意的餘韻，此刻全變成了尷尬。
“……收回剛才那句話。”
星野奏沒忍住，笑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頭髮上的雪拍掉，又把歪掉的圍巾重新系好，“沒事，多摔幾次就會了。”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西川眯起眼睛。
“陳述事實。”
西川哼了一聲，想反駁又找不到詞，只能撐著滑雪杖重新站起來。
這次她沒有再逞強，老老實實讓星野奏扶著，一步一步往前滑。
昨天沒有練習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她這樣想著，身體一晃，平衡又沒掌握好。
“注意力集中一點。”星野奏儘量扶住她。
“我知道的。”西川嘴上狡辯著，身體卻誠實了許多，重心穩穩地壓在腳尖，滑雪板貼著雪面緩緩向前推進。
只是又滑了幾米，她忽然問：“我是不是你教過最笨的學生？”
“我就教過你一個。”
“那就是最笨的了。”
星野奏略感無語。
之前說自己有天賦，現在說自己是最笨那個，這是典型的二極體思維。
不過真要說，星野奏感覺她還是有天賦的，至少是能夠看見進步的。
“你是我教過最好的一個。”
“你不是說你只教過我一個嗎？”她疑惑一聲。
“對啊。”
西川不再說話。
她總感覺這些天，她已經犯過好多傻了。
星野奏也沒再開口，只是扶著她的手臂，跟著她的速度慢慢往前。
雪道兩旁的風景緩緩後退，風聲從耳邊掠過，帶著雪原特有的清冽氣息。
臉上的涼剛好能壓住耳根的熱。
她忽然覺得，犯蠢也沒甚麼不好。
至少他都在看著，他也從沒有笑話過自己。
這樣想著，她便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飛速轉過頭看他一眼，他正低頭注意自己滑雪的動作，沒有偷偷笑話自己剛才。
不過他一下子就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西川被抓了個正著，視線來不及收回，就這麼直直撞進他眼裡。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甚麼，又覺得沒甚麼好解釋的——本來就是想看他，有甚麼好說的。
“……看路。”她憋出兩個字，飛快轉回頭去。
“？”到底是誰在學習滑雪啊，更該看路的人是她才是。
這句話該由他來說才是。
不過，剛剛不看路也能夠正常滑行，這點上來說，進步神速。
西川正為自己的小聰明暗自得意，腳下的滑雪板卻不合時宜地又開始不聽使喚。
她身體一歪，眼看又要栽倒，星野奏眼疾手快扶住她的手臂，將她穩住。
“看路。”這次換他說了。
西川只感覺無地自容，只是附近一片雪白，沒有地縫供她躲藏。
她重新站穩，這次沒有再東張西望，老老實實盯著腳下的雪面，一步一步往前蹭。
星野奏跟在她身側，手虛扶在她手臂旁，沒有再實打實地抓著，只是隨時準備接住她。
或許她再摔幾跤會學得更快，可他捨不得。
不過他的存在的確對對方造成了一些不好影響，比如分心。
所以，得儘快讓她自己來。
西川又滑出一段距離，這次沒有再晃，姿態也比剛才穩了不少。
星野奏收回虛扶的手，退後半步，看著她自己往前滑。
西川察覺到他沒再扶，心裡一緊，速度立刻慢了下來，聲音裡透出一絲緊張，“你鬆手了？”
“嗯，你自己滑得很好。”
“真的？”西川不敢回頭，只能從聲音判斷他的位置，聲音有些發緊，“那……你別離太遠。”
“沒離遠，就在你後面。”
她這才放心了些，繼續往前滑。
西川又滑出十幾米，速度漸漸快了一些，姿態也比剛才放鬆了不少。
星野奏跟在她身後，保持著適當的距離，沒有再伸手。
“要不要試著加點速度？”星野奏在後面問。
“不要。”西川拒絕得很快。
“那試著拐個彎？”
“……更不要。”
慢慢來吧。
只是，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她不會剎車。
西川滑出去一段之後才意識到這個嚴重的問題。
雪道雖然平緩，但終究是有坡度的，她可以靠重心的後仰和滑雪板的阻力慢慢減速，但要完全停下來，她不知道該怎麼操作。
“那個……”她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帶著一絲心虛，“我好像不會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