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奏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教你？”他重複了一遍。
西川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沒抬頭，“……不行嗎？”
“不是不行，只是……”星野奏把胳膊搭在矮桌上，往前傾了傾，故意拖長聲音，“我也是初學者來著。”
“沒關係。”她接得很快，又補了一句，“比我會就夠了。”
想了想，覺得不對，又加了一句，“共同學習，共同進步。”
只是這句，好像還不如不補。
她抬起頭，圍巾滑下來也沒發覺。
火光在她臉上跳，那片紅色從耳尖漫開。
星野奏盯著她看了兩秒。
嚴格來說他已經不算初學者了，下午那會兒就滑得有模有樣，但他沒說。
西川被看得往圍巾裡縮了縮，“……怎麼了？”
“沒甚麼。”
他收回目光，“當然可以。”
星野奏往她身邊挪了挪，矮桌下的膝蓋碰在一起，伸手握住她的手。
西川一怔，隨即整個人鬆下來，往他身上歪了歪，額頭抵在他肩膀上，“早答應不就好了……害我擔心。”
安下心來，她才覺出四周安靜得過分。
壁爐噼啪作響，卻蓋不住幾道刻意壓低的吸氣聲。
西川僵住，脖子一格一格地轉過去。
幾道目光飄過來，又飛快移開。
她倒吸一口氣，臉埋進星野奏肩上，只露出一截通紅的耳尖。
星野奏面不改色，手抬起來蹭了蹭她後腦勺的髮絲。
男生女生區域向來涇渭分明，她跑過來坐著已是罕見，現在還這樣，被當猴子看也不冤。
他抬眼掃了一圈。
對方紛紛閃躲，假裝看天看地看茶杯。
“去吃飯吧。”星野奏抵著她腦袋。
“……嗯。”
兩人起身往餐廳走。
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目光落在他們身上，又很快移開。
一路上，陸續收到大家發來的資訊，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報平安。
時間尚早，加上各自都有了室友，共進晚餐的隊伍依舊只有兩人。
餐廳提供的是可選套餐，玻璃罩下的飯菜冒著熱氣，色澤鮮亮，光是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找好座位，相對坐下，星野奏剛拿起筷子，卻見對面的西川只是盯著餐盤發呆。
“不合口味？”
她搖搖頭，忽然直直地盯過來，眉心微微蹙著，眼底浮著一層狐疑的光，“我在想，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
“甚麼故意的？”星野奏一臉茫然。
西川抿了抿嘴，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最終洩氣地搖搖頭，“是我想多了，先吃飯吧。”
她低下頭，長髮滑落，遮住了側臉。
看樣子，是要專心吃飯了。
可沒過幾秒，她又飛快抬起頭。
星野奏正撐著臉看她，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表情。
“怎麼了？”
“……”西川噎了一下，別過臉去。“看我做甚麼，飯菜要冷了。”
她低下頭，筷子在米飯上戳出幾個小坑。
她總感覺對方就是在玩自己，只是看起來真的是她想多了。
“好看。”星野奏忽的一句，她僵住了。
等反應過來時，臉已經燒得發燙。
頭低得更深，筷子也在米飯上戳得更兇，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惱羞成怒的軟糯：“……快吃飯啦。”
星野奏這時才無聲笑笑。
“我去泡澡了。”飯後只待了一會兒，西川就匆匆作了告別。
星野奏看了看窗外，天都還沒有黑下來。
“早些人少。”她解釋一句，便開始抱怨，“我可不想和那麼多人一起泡澡。”
星野奏點點頭。
他也是。
宿舍沒有配備洗浴裝置，只能去大浴場，人多的時候的確讓人不自在。
“明天見。”
注視著她身影消失，星野奏也準備回宿舍整理一下便去大浴場了。
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人，他儘量選人少的時間段為好。
回宿舍時，另外兩人都不在，應該是都去吃飯了。
沒再多想，他便朝著旅館的大浴場前行。
對大部分人而言，泡溫泉算是旅途樂趣之一，但星野奏只想儘快洗完了事。
開啟拉門，肉眼可見的熱氣便湧了出來。
一共兩個大浴池，可此刻已經有了人，而且還泡在同一個池子之中。
兩人齊齊望了過來。
杉山和龍園？
這場面一時讓星野奏有些意外。
之前兩人明顯不對付，如今卻同處一池，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杉山看向他的表情，更是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龍園先開口打了聲招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喲，約會完了？”
星野奏懶得接這種沒意義的話，只在沖洗區把自己收拾乾淨，才緩緩跨進池子。
熱水漫過肩膀的瞬間，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確實比家裡的小浴缸舒服不少。
礙於這幾天小組行動的關係，他選了個離兩人都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龍園倒是不在意他的冷淡，慢悠悠往杉山那邊靠了靠。
杉山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米，水面輕輕晃動。
龍園不緊不慢地又貼過去，兩人始終維持著微妙的距離，像貓在逗弄老鼠。
“你……”
“我怎麼了？”龍園偏頭看他，嘴角掛著讓人火大的笑，“公共浴池，我想泡哪裡就泡哪裡，又沒碰著你。”
杉山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整個人往水裡沉了沉，閉眼不再去看。
星野奏旁觀著這一幕，大致也明白了兩人之間的情況。
不多時，杉山猛地站起身，水聲嘩啦作響。
他抓起毛巾裹住身子，頭也不回地走向更衣室，拉門被輕輕帶過，卻依舊透出幾分壓抑。
龍園沒動，甚至沒抬眼。
安靜下來的浴池裡，只剩下水流聲。
他沉默片刻，才忽然開口：“椎名在你這裡，能排第幾？”
星野奏側過頭，水汽模糊了龍園的表情，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你問這個做甚麼？”
“沒甚麼。”龍園把胳膊搭在池沿上，仰頭望著天花板，“要是椎名沒被你勾走心思，C班現在也不至於這麼被動。看她那副對你死心塌地的樣子……”
他頓了頓，水汽裡漫出一聲嗤笑，“可惜在你這兒，她怕是連號都排不上。”
“你是在替椎名抱不平，還是替C班抱不平？”
龍園又嗤了一聲：“有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