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雨搖搖頭，試圖掩飾：“不是甚麼重要的事。你只用知道我真的沒有受影響就行了，不然的話——”
她頓了頓，語氣輕快起來：“不然我就像以前一樣，跑到你懷裡哭鼻子了。”
她越是這樣遮掩，星野奏就越是好奇。
她剛才分明是想說甚麼的，而且從表情來看，並不是甚麼不能講的事情，只是有些顧慮。
可他們之間，應該沒有甚麼需要隱瞞的東西才是。
王美雨見他沒有回應，就知道他正在思考。都怪自己太不會偽裝了。
猶豫片刻，她終於開口——其實那點小小的顧慮，以星野奏的性格來說，根本算不了甚麼。
“好啦，我說。”她深吸一口氣，
“我剛剛是在想，這件事就像你的障礙物賽跑一樣。明明對結果早有預料，但還是選擇了參加。”
“原來如此。”
星野奏終於明白她剛才的欲言又止是為了甚麼。
此刻他確實有種被揭開傷疤的感覺。
上午的障礙賽只拿了第二名這件事，的確讓人在意。
可如果提前更換專案，不戰而怯帶來的難受，恐怕比輸掉比賽更加持久，也更加深刻。
只有在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選擇的情況下，他才會考慮戰略性避戰。
那樣的退讓，才能讓他心安理得。
“很貼切，”星野奏看著她，“不過，也太貼切了。”
他完全理解了王美雨的心情。
她一定也會在意墊底的事實，但如果問她是否後悔報名參加這場本可以置身事外的體育祭，答案想必是否定的。
王美雨被他這樣看著，臉上泛起些微不自然。
但轉念一想，是他要求自己說出來的，腰板又挺直了幾分。
然而這種自我安慰並不能讓臉上的溫度降下來，她仍然為自己的坦白感到一陣赧然。
“咳咳。”
一聲輕咳打斷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氛圍。
星野奏循聲望去，看見坂柳站在不遠處。
她穿著學校的運動服，一手拄著那根標誌性的柺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他立刻起身迎上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我還以為你不會參加。”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星野奏就意識到其中的尷尬。
他已經預設坂柳不會來，否則無論如何也應該在專案結束後先去照看她。
坂柳沒有責怪星野奏的意思，只是語氣平靜地回答他：“沒辦法，班級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
星野奏忍不住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露在外面的面板白皙如常，完全看不出任何運動過的痕跡。
要拿滿參與分需要報名五個專案，也就是說她會參加五項比賽。
擔憂之餘，他實在難以想象坂柳拄著柺杖站在起跑線上，和普通學生同場競技的畫面。
坂柳似乎猜到了他在想甚麼，送給他一個略帶嗔意的眼神。
她的體力狀況如何，星野奏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怎麼可能真的像正常人那樣去比賽？
“人到比賽的地方就行了。”
星野奏恍然。
也就是說她只是去報名的專案那裡站上一會兒，便會離場。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運動量，對她而言應該也不算輕鬆了。
他連忙帶著她在座位上坐下。
先休息一會兒再去餐廳吧。
王美雨終於找到機會開口，朝坂柳輕聲打了個招呼。
打完招呼後，她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向別處——如果，只是如果，她的比賽小組裡有坂柳在，那該多好。
“班級生死存亡？”星野奏想起剛才的話，“有人求著你參加的？”
以他對坂柳的瞭解，如果她不想來，就算班級真的面臨危機，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當然是特意來見識你賽場上的英姿啦。”坂柳說得理所當然，毫不避諱。
“你的比賽我都有看，還有加油。”她微微歪過頭，明知故問，“你有看到我給你加油嗎？”
事實上班級那邊的確就差跪下來求她了，但這顯然不是她來參賽的主要原因。
星野奏又是一陣尷尬。
他的參賽專案太多，一開始只往觀眾席望了幾眼，根本沒有發現她的身影。
“看起來是我太矮惹的錯。”坂柳的語氣裡聽不出失落。
星野奏的罪惡感卻更深了一層。
從客觀角度來說，她的話確實沒有錯。
如果她站在人群裡，以她的身高確實很難被發現。
但這種話肯定不能當面說出來，即使知道她不會放在心上。
“抱歉，上午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比賽上了。”
“我只是開玩笑，道歉做甚麼。”坂柳說著，身體微微向他靠過去。
完全插不上話。
王美雨默默坐在一旁，安心扮演著背景板的角色。
或者說，她在偷偷學習。
坂柳身上值得學習的地方太多了。
那種在任何場合都能遊刃有餘的氣度，那種強大的心理素質……
……
上半場比賽結束，各班的分數排行榜實時統計出爐。
A班目前的綜合分數位居榜首。
這個結果與班級人數最多有關，也與他們長期堅持的集體鍛鍊密不可分。
葛城盯著榜單，只感覺形勢緊迫。
表面上看，A班的領先優勢並不大，後面還有反超的機會。
但葛城心裡清楚，上午大多是個人賽，下午則以團體專案為主。
這意味著上午反而是A班與他們拉開差距的最佳時機，下午的競爭只會更加艱難。
沒有人會懷疑A班的團結程度。
甚麼都不做，無異於坐以待斃。
可問題是，又能做甚麼？
他原本最擔心的是坂柳那邊。
班級本就比A班和B班少人，如果坂柳再缺席，簡直是雪上加霜。
沒想到她意外順利地答應參賽，這已經是萬幸。
可眼下這個結果，仍然不盡如人意。
他能做的，只有鼓舞士氣了。
D班的基礎分比A班少了二十分，能拿到現在的成績已經很不容易。
報名階段做的那些準備顯然是有效的，否則現在只會被A班甩得更遠。
……
下午的陽光收斂了許多，不再像正午那般熾烈。
星野奏本以為接連五個專案會讓身體疲憊不堪，但實際感覺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