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奏將話筒遞給下一位發言的老師時,臺下如潮的掌聲仍未停歇。
他站在舞臺側翼,望著座無虛席的觀眾席,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能夠從容應對這種場面了。
學生會長的職責,似乎越做越順手。
老師走上講臺,開始重申比賽規則,間或穿插幾句例行公事的鼓勵言辭。
星野奏側耳聽了幾句,確認與事前說明別無二致,便前往即將開始的第一個專案做準備。
今年的體育祭與往年有些不同。
規則新增了一條:想要避免被扣除比賽分數,就必須在指定區域為本班選手加油。
於是此刻觀眾席上人頭攢動,那些暫時沒有比賽專案的學生都聚集在那裡。
這大概是校方做給校外參觀人員看的場面功夫。
星野奏記得去年還沒有這條規定,當時只是簡單劃分了各班的觀賽區域。
不過對於他來說,這條規則形同虛設。
接下來緊鑼密鼓的賽程安排,根本不可能給他坐在觀眾席的機會。
他抬眼望向D班所在的區域。
那裡,輕井澤和幾個同學正用力朝他揮手,嘴型依稀是在喊加油。
更遠一些的觀眾席上,也有人呼喊著他的名字。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成了校園裡的知名人物。
正向的。
星野奏收回視線,開始做熱身運動。
百米賽跑的起跑線上,同組的對手們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
沒有人見過他真正奔跑的模樣,唯一能依仗的只有不久前更新的OAA資料。
而那些資料,顯然已經足夠讓人心生忌憚。
哨聲響起。
星野奏的視野瞬間變得空曠。
起跑的瞬間,他就將所有人甩在了身後。
衝過終點線時,歡呼聲穿透了整個賽場,即使站在喧鬧的跑道中央也能清晰分辨。
女生的百米賽跑在同一時段進行。
他側目望去,清奈的身影一騎絕塵。
好在她的速度雖然以男生的標準衡量也堪稱驚人,但終究控制在了人類範疇之內。
衝過終點後,緊隨其後的女生喘息未定,臉上滿是驚駭。
那表情分明在問:跑得這麼快,為甚麼不去田徑社當王牌?
王美雨報名參加的百米賽跑在後面的小組,但星野奏沒有時間留下來觀看。
他必須趕往下一個比賽場地。
清奈遠遠望過來,朝他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去。
她的參賽專案同樣密集,即便實力遊刃有餘,時間卻不會為任何人停留。
第二個專案是障礙物賽跑。
星野奏抵達場地時,高原寺已經在做熱身準備了。
與記憶中報名時的名單相比,同組的對手發生了很大變化。
除了自己和高原寺之外,剩下的參賽者都是陌生面孔。
用“死亡小組”來形容這個組別毫不誇張。
想要爭取名次,臨時更換專案顯然是更明智的選擇。
但星野奏沒有更換。
一次失敗並非無法接受,只要最後的勝利者仍然是他就足夠了。
高原寺自顧自地活動著身體,動作舒展而優雅。
今天的他,看起來比往常認真一些。
起跑線前,長長的跑道佈滿了障礙欄架。
那些欄杆看起來很結實,但如果來不及反應直接撞上去,也不會造成實質傷害。
星野奏沒有障礙跑的經驗,只能依靠身體的本能反應來跨越。
所幸雖然動作不夠流暢,速度卻沒有明顯下降。
差距在第一個障礙處就顯現出來。
高原寺彷彿完全沒有受到障礙物的影響,跨越的動作行雲流水,甚至帶著某種獨特的韻律感。
每越過一個障礙,他的領先優勢就擴大一分。
星野奏保持著自己的節奏。
如果因為急躁而被絆倒,受傷的風險確實存在。
現在他穩穩佔據第二的位置,與第三名拉開了一段距離。
這個結果,他可以接受。
一上午的時間在密集的賽程中飛速流逝。
二年級組最引人注目的戰績屬於清奈和高原寺。
兩人各自包攬了五項第一。
緊隨其後的是星野奏,四項第一,一項第二。再往後,是堀北鈴音。
這樣的排名讓其他年級和班級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比賽開始之前,恐怕沒有人預料到這個局面。
明明D班向來與高分無緣,為甚麼個人排行榜的前列會被這個班級的學生包攬?
就連班級內部,也開始有了不平靜的聲音。
班級裡臥虎藏龍,這是大部分學生早已意識到的事實。
學生會換屆時更新的OAA排行已經印證了這一點。
而現在,不過是換了一種更直觀的方式呈現出來。
如果大家都能團結一致為班級晉升努力……
我們的班級…為甚麼會變成現在樣子…
……
上午的賽程結束,星野奏在觀眾席找到了王美雨。
她早已完成了自己的百米賽跑——最後一名。這個結果並不出人意料。
長期缺乏鍛鍊,僅靠臨時抱佛腳式的練習,確實很難在短時間內取得突破。
王美雨還記得衝過終點時的那種感覺:肺部像要炸開一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灼痛。
說心裡沒有絲毫失落,那是騙人的。
哪怕只超過一個人,她也能找到一絲安慰。
但她並不後悔報名參賽。
總要有第一次的。
總要學會適應那些讓自己感到不適的事物。
星野奏的手掌輕輕落在她頭頂,動作溫柔而自然。
這讓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很多被他這樣安撫的時刻。
其他的事情,應該也會像這樣,慢慢變得適應吧。
“我沒事。”王美雨仰起臉,語氣平靜,“對這個結果我早有預料,我已經盡力了。”
星野奏沒有立刻接話。
他雖然沒能全程觀看王美雨的比賽,卻知道她與倒數第二名的差距微乎其微。
那一丁點的距離,往往是最讓人難受的。
王美雨忽然想起一個很貼切的例子。
但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這個例子如果只是用來解釋自己的心情,很明確,但如果用來說服別人,並不合適。
她的欲言又止實在太過明顯,星野奏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剛才想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