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生離開後，小小的卡座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短暫的沉默降臨，空氣裡只有咖啡廳輕柔的背景音樂流淌。
惠的手指無意識地繞著放在腿上的小包帶子，感覺剛才那股自然勁兒有點維持不住了。
“特意打扮過？”星野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自然，“很適合你。”
今天的輕井澤惠確實和平時不同。
她沒再像學校裡那樣把校服外套系在腰間，也沒穿輪船上見面時那些略顯隨意的衣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素雅的上衣搭配一條剪裁簡潔的短裙，雖然不是甚麼新潮的品牌，但顏色搭配和諧，細節處也看得出用心打理過的痕跡。
柔順的頭髮披在肩頭，妝容也是精心描繪過，恰到好處地突出了她清秀的五官，整個人透出一種不同於以往的、安靜而精緻的清新感。
“啊？謝謝，你喜歡就好，啊不對，我是說……” 輕井澤惠心中美滋滋的，一下子就把心中的想法脫口而出。
想改口卻有些語無倫次，一時想不出怎麼回應更得體，臉上泛起薄紅。
“嗯，我很喜歡。”星野奏看著輕井澤手足無措的模樣，覺得有趣，便順著她的話肯定道，目光溫和地看著她的眼睛。
“嗯……” 輕井澤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星野奏的回答是為了不讓自己窘迫，還是真心的，都讓她心跳加速。
恰在此時，兩杯冰美式上桌，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輕井澤惠意識到不能只沉浸在氣氛裡了，該談正事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冰涼的咖啡，似乎想借助那份涼意鎮定一下。
“平田不是給每個人都轉了3萬點數嗎，因為合作。我想先還你2萬5千點數，” 她解釋道。
本來想3萬全還的，但今天的咖啡總不能讓星野奏請客，若是去掉兩杯冰美式的點數還點數又顯得太……太狼狽。
說起來她來這裡上學幾個月了，借款無數，但這還是她第一次還欠款，操作起來有點生疏感。
“不用了。”星野奏的聲音很平靜。
“嗯？”輕井澤惠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雖然這個答案在她來之前的設想中也出現過，但親耳聽到還是讓她有些意外。
“點數你留著改善生活吧，”星野奏拿起自己面前的冰美式，指尖感受著杯壁的涼意，“每天吃山蔬套餐也不好受。”
“話是這麼說，”輕井澤惠感受到他的關心，心裡一暖，嘴上卻堅持著，“但點數還是要還的吧。”
她甚至覺得，如果能因此得到他的關注，吃點山蔬套餐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其實我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星野奏放下杯子，“之前的欠款，就當是預付的報酬了。”
他不可能僅僅因為對方的好感就完全信任或依賴，用“幫忙”的名義建立聯絡更穩妥。
“甚麼事？”輕井澤惠立刻問道。
4萬點數的報酬？這讓她有些吃驚。
她其實想說無論甚麼忙自己都會幫的，但私心裡又覺得，欠著點數總像在他面前矮了一截，還是希望能還清。
不過，能幫上他的忙，似乎也不錯。
“你看這個平田交代的和A班的合作，”星野奏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如果合作結束，以後還是隻能靠班級點數獲取個人點數。
但我們D班因為不扣分，其他班級不敢來輕易招惹我們。
如果我們主動找其他班級合作呢？比如，每次考試，讓某個班給我們支付一筆點數，我們班就自願在某個專案上‘配合’，或者……”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利用D班無扣分壓力的“優勢”，去和其他班級談判，換取“保護費”性質的點數分成。
沒有了過去陰影的困擾，加上最近努力提升學力，輕井澤惠感覺自己的思路確實清晰了不少。
她迅速理解了星野奏的意圖。
這個提議對她而言確實很有吸引力。
她來這所學校本就是為了擺脫過去，安穩地生活。
能持續獲得個人點數自然更好。
只是這樣一來，就意味著班級徹底放棄了升班的念頭，未來很有可能只能靠這種方式獲取點數。
她對升A班本身沒甚麼執念，能好好活著、有改變的機會就已經很好了。
況且，有了穩定的點數來源，就不用再擔心一直零分、無力償還欠款了。
這解決了她最大的後顧之憂。
“需要我做甚麼？”她直接問道，眼神認真起來。
“你就利用自己在女生群體裡的影響力，逐漸發表一些相關的看法，”
星野奏解釋道，“比如暗示大家升班無望，不如尋求更實際的保障，
或者討論其他班級對我們的‘忌憚’可能帶來的‘好處’。循序漸進地引導大家接受這個思路。”
這聽起來是個很輕鬆的差事。
而且，以輕井澤惠對班級的瞭解，一旦這個想法被提出來，確實能得到大部分人的支援。
畢竟，真正執著於升上A班的只是少數，更多人只關心眼前的實惠。
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好，”輕井澤惠點頭答應，“不過，點數我以後有了多餘，還是會還你的。”
長期吃山蔬套餐確實不行，既然未來有了穩定的點數來源，她就能在保證基本生活後，慢慢償還。
而且……她也想在他面前保持更好的狀態。
“好。”星野奏看到她眼中的堅持，便不再拒絕。
輕井澤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讓她鼓起了點勇氣。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下輕輕交握，帶著期許看向他：“那……以後我可以稱呼你為‘奏’嗎？”
上次泳池分別，只說了讓他叫自己“惠”，卻忘了爭取對他的稱呼權。
“當然可以，”星野奏點點頭，語氣隨意。
他本人不太在意這些稱呼的規矩，但也清楚在霓虹文化裡，直呼名字代表著非常親密的關係。
“太好了，”輕井澤惠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她試探著輕聲叫出口：
“奏～”
“嗯，我在。”星野奏應道。
“沒事，”輕井澤惠低下頭，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我只是想試試。”
既然他不抗拒自己的親近，那說明他對她至少是有好感的。
不過今天的發展已經足夠好了，因為“幫忙”這件事，意味著他們之後還會有很多相處的機會。
她心情愉快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冰塊，清脆的碰撞聲像是她此刻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