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句笨拙的安慰卻像開啟了輕井澤惠淚水的閘門,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這一刻,星野奏的存在彷彿一道刺破她長久陰霾的光。
長久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恐慌、委屈、恐懼,那些她從未向任何人吐露過的沉重情緒,此刻都像決堤的洪水,迫切地想要傾瀉而出。
反正……在他面前,自己早已沒甚麼形象可言了。
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懷裡,緊抱著他的一隻手卻摸索著向上,捉住了他那隻原本在她背上輕撫的手腕。
然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般的決心,她牽引著他的手,探進了自己寬鬆常服的下襬,直接貼上了小腹那片光滑卻帶著細微凸起的肌膚。
“感受到了嗎?……傷疤。”
輕井澤惠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中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這是她內心最深的恐懼根源。
星野奏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片肌膚細膩的觸感,以及那下面不同於其他地方的的疤痕紋理。
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但他瞬間理解了她的用意。
他沒有抽回手,任由自己的指腹在那片區域輕輕撫過,聲音低沉而肯定:“嗯,很美麗。”
在他看來,這道傷疤是她曾經面對霸凌時,那份被逼至絕境卻仍選擇反抗的勇氣的證明。
用“美麗”來形容這種不屈,並無不妥。
只是對輕井澤惠而言,這道疤痕聯結的永遠是那些慘痛黑暗的記憶。
“美麗……?”輕井澤惠的身體猛地一顫,幾乎是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
她從未想過會得到這樣的評價,也從未問過任何人這個問題。
星野奏果然甚麼都知道,關於這道傷疤的來歷,關於她不堪回首的過去,甚至關於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嗯,”星野奏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之前在玩水時,也曾留意觀察過。
經過多年的恢復,那道疤痕在外觀上對她的影響其實已經很小了,如果不是她一直下意識地遮掩,旁人甚至很難注意到。
“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
輕井澤惠的哭腔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傾訴渴望。
她不確定星野奏到底知道多少細節,但她現在想要親口告訴他,告訴他關於輕井澤惠的一切。
“嗯,我聽著。”星野奏應道,手掌還停留在她的衣襬下,感受著她身體的溫熱,靜靜地做好了傾聽的準備。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混合著淡淡洗髮水和水汽的清新氣息,他腦中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念頭:為甚麼在水裡泡了一下午,她身上還是香的?
於是,在這個被夕陽餘暉染成金色的安靜走廊裡,輕井澤惠開始了她的講述。
她講述了國中時遭遇的可怕霸凌,那些孤立無援充滿恐懼的日子;
講述了她如何帶著滿身傷痕和心靈的重創來到這所學校,用精心打造的“女王”形象作為保護自己的鎧甲;
講述了她內心的無助、每一次艱難的反抗、以及深埋心底的巨大委屈……
她的聲音時而因哽咽而中斷,時而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將那些從未示人的傷口一一揭開,袒露在星野奏面前。
星野奏始終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只是換了另外一隻手放在她後的背,保持著規律而輕柔的撫慰動作,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
“我還以為下一個目標會是一之瀨帆波呢……”
“英雄所見略同啊。”
走廊靠近出口處,清奈和日和已經悄悄轉移了陣地。
她們正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粗大的裝飾柱後面探出半個腦袋,遠遠地觀望著走廊盡頭的兩人。
她們本應忠實地在附近“望風”,給男朋友創造“泡妹”空間,但那邊隱隱傳來的壓抑哭聲和兩人緊緊相擁的姿勢實在太過引人注目,強烈的好奇心最終戰勝了“職業道德”。
“真沒想到……輕井澤惠會彎道超車。”清奈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邊。
“感覺他們也沒見幾次面吧?居然這麼快就被拿下了……”日和同樣感到不可思議,小聲嘀咕著,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看得更清楚些。
清奈直覺一向敏銳,可以一邊留意著走廊入口方向,一邊心安理得地和日和討論這意外的“戰況”。
……
“好些了嗎?”星野奏輕輕揉了揉她還有些溼潤的頭髮。
“嗯……”輕井澤惠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眼淚也止住了,但她沒有立刻離開星野奏的懷抱,反而更貼近了些。
再停留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從未感覺如此輕鬆。
這時她才清晰地意識到星野奏的手還覆在自己的腹部,掌心傳來的暖意透過面板滲入。
反正,摸都摸了,也不在乎多這一會兒了。
“那你找我是甚麼事呢?”輕井澤惠想起來他也想找自己談話,這是“雙向奔赴”,現在自己說完了,星野奏還沒有說明來意。
星野奏感受著胸前衣料被淚水浸溼的微涼觸感,他本來是想來討論某個計劃的,但眼下這個氛圍,顯然不適合再談那些。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不如繼續鞏固這份難得的信任和親近。
“以後,在你真正堅強起來之前,都可以依靠我。”星野奏補充道,“堅強之後也是。”
輕井澤惠很想告訴他,她已經不害怕了。
在向他傾訴之後,在他溫暖的手掌撫過她最隱秘的傷口之後,在埋入他懷抱尋求慰藉之後……尤其是在他剛剛那句關切的詢問之後。
自從真鍋事件後,她就一直在努力向外走,努力掙脫過去的枷鎖,驅散內心的恐懼。
本就只差最後一點點的距離。
剛剛的情緒崩潰哭泣並非軟弱,而是心理重建過程中必然的宣洩,如同拆掉舊屋時揚起的灰塵。
現在,她的心房(心防)已經重新建好了。
是星野奏一磚一瓦遞給她,她親手搭建起的敞亮房屋。
那裡不再有過去的陰影,只有嶄新的開始。
這房屋比原先千瘡百孔的老屋堅固無數倍,大門將過往的惡意牢牢擋在外面。
誰都進不去,除了……星野奏。
“嗯……我以後可以當你的‘寄生蟲’嗎?”這是星野奏在船上曾對她的形容,也是她來到這所學校後對自己的認知。
現在的她已經不需要寄生在別人身上尋求保護,卻依然使用了這個說法,帶著一絲試探和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