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將天邊染成暖橘色,水溫在黃昏的空氣中悄然下降,透出絲絲涼意。
日和停止了划水,浮在水面,輕輕撥出一口氣。
持續的運動讓她的雙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幾縷溼漉漉的髮絲貼在額角和鬢邊。
帶著運動後的放鬆和輕微的倦意,她自然地朝星野奏的方向靠近了些,身體微微倚著他借力,調整著呼吸。
“差不多了吧?水溫開始降了。”
清奈從旁邊遊近,提醒道,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嗯,是有點涼了。”日和點頭,聲音帶著運動後輕快的喘息,朝清奈露出一個笑容。
星野奏感受到她的倚靠,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當些,手臂虛環在她身側。
“好,上去吧。”他的聲音平靜。
一之瀨帆波也遊了過來,笑容溫和親切:“日和同學今天練習得很認真呢,感覺對水的適應好了很多。”
她轉向稍遠處的輕井澤惠,“輕井澤同學,我們也上去?”
輕井澤惠彷彿從漂浮的思緒中被喚回,目光聚焦,應道:“嗯,好。”
幾人陸續攀著池邊扶梯上岸。
池水從身上淌落,在瓷磚地上匯成小小的水窪。
輕井澤惠拿起自己那條幹燥的浴巾,迅速裹住身體。
她的目光在小腹處短暫地停頓了一下,隨即利落地開始擦拭身上的水珠。
星野奏遞給日和一條幹淨的浴巾,自己也拿起另一條擦拭著頭髮和上身。
日和接過浴巾,道了聲謝,動作帶著運動後的慵懶,仔細地擦去身上的水痕。
清奈則在一旁收拾她們帶來的泳具和水上用品。
“先去換衣服吧。”星野奏對幾位女生說道。
“嗯。”大家紛紛應和。
四人一同走向女子更衣區的入口。
星野奏則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的男子更衣室。
女子更衣室內,一之瀨帆波一邊解開泳衣的帶子,一邊體貼地對旁邊的輕井澤惠說:“今天玩得很放鬆,下次有機會再一起吧?”
“嗯,謝謝你,一之瀨。”輕井澤惠回以一個真誠的微笑,也加快了換衣服的速度。
一之瀨換衣服的速度很快,利落地套上常服:“那我先走了哦。”
“好,路上小心。”輕井澤惠應道。
一之瀨朝她和還在換衣服的清奈、日和揮揮手,推門離開。
清奈和日和也相繼換好了衣服。
清奈把泳衣塞進揹包,甩了甩經過擦拭後半乾的長髮:“我們也先走了。”
日和也拎起自己的包,對輕井澤惠點頭示意。
“嗯。”輕井澤惠看著她們推門出去,更衣室裡只剩下她一人。
她仔細地整理好常服的衣領和裙襬,又梳理了一下頭髮,確認沒有不妥,才拿起自己的東西走了出去。
輕井澤惠推開門,一眼就看到星野奏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他似乎也剛出來不久,墨色的髮梢還帶著未乾的水汽,在夕陽下閃著微光。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活動聲響。
聽到身後推門和腳步聲,他轉過身。
“日和和清奈先回去了?”輕井澤惠問道。
“她們在入口那邊等。”星野奏朝泳池主入口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透過走廊的玻璃門,可以看到清奈和日和正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身影沐浴在溫暖的夕陽光輝中,似乎在交談著甚麼。
輕井澤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確認了她們的位置,然後收回視線,看向他:“嗯,我知道了。”
星野奏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開門見山:“現在方便嗎,輕井澤?有件事想和你談談。”
輕井澤惠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一拍。她預料中的談話終於來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點了點頭:“嗯,我也有話想跟你說。”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那就在這裡聊吧,應該不會太久。”星野奏快速掃視了一下安靜的走廊,確認沒有其他人經過。
“嗯,”輕井澤惠沒有意見。
她本想等星野奏先開口,卻見他眼神沉靜,示意她先說。
她不再猶豫,畢竟清奈和日和還在等著。
“星野君為甚麼要幫我?”這是她心底盤旋已久、最深的疑問。
起初她滿心戒備,以為他另有所圖,但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除了提供幫助和支援,從未有過任何逾越的舉動。
“你可以理解為同情,”星野奏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光坦誠地看著她,“或者,是欣賞。”
“很累吧?”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捅開了輕井澤惠強築的心防。
“太犯規了……”輕井澤惠低語出聲,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她感覺自己的眼眶瞬間就熱了起來,視線迅速變得模糊。
這句簡單的“很累吧”,輕易地擊碎了她強撐的偽裝。
明明一個人咬牙堅持了那麼久,此刻被這樣直白地點破和關切,委屈和酸楚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淚水完全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滾落。
她試圖用手背去擦,卻怎麼也擦不幹,反而越流越多。
如果是以前那個渾身是刺、用傲慢保護自己的輕井澤惠,聽到這樣的話大概只會豎起全身的防備,用更尖銳的態度反擊回去。
偏偏是在她尋求改變,內心一點點變得更加堅強,努力支撐起那些脆弱的時候,
這個引導她、給予她力量的人,用一句話就讓她徹底破防了。
“抱歉……”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視線完全模糊,在星野奏面前,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徹底剝開了,甚麼偽裝都不剩。
星野奏顯然也沒料到自己的話會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他原本打算用情感鋪墊拉近距離,再順勢引出自己的目的。
看著眼前哭得肩膀微微顫抖的女孩,他試探性地問道:“要借肩膀給你靠嗎?”
這話更多是出於一種客氣的安慰。
“嗯……”即使視線被淚水模糊,輕井澤惠的動作卻異常精準。
她幾乎是立刻向前一步,整個身體撲進了星野奏的懷裡,額頭抵在他的肩窩,壓抑的嗚咽聲悶悶地傳出來。
她的雙臂緊緊地環抱住他的腰,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星野奏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一僵,但還是下意識地接住了她。
短暫的停頓後,他猶豫了一下,一隻手試探性地輕輕地在她背上一下下順著。
“沒事的,不哭了,”他低聲安撫著,語氣裡帶著點無奈,顯然並不擅長處理這種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