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天,星野奏再次推開了熟悉的咖啡店門,目光習慣性地飄向那個熟悉的角落。
這次,對面的人不再是陽光開朗的一之瀨帆波,而是這位在D班以“辣妹”形象示人,此刻卻顯得異常安靜的少女——輕井澤惠。
咖啡館裡人不多,或許外面的水上活動更吸引學生們。
眼前的輕井澤惠,與星野奏印象中那個張揚、帶著小團體領袖氣質的形象相去甚遠。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咖啡杯壁,側臉在柔和的光線下透出一種近乎脆弱的恬靜。
這種反差讓星野奏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星野君,這邊!”看到星野奏走近,輕井澤立刻抬起頭,臉上迅速堆起甜美的笑容,主動揮了揮手,聲音也比平時拔高了幾分。
星野奏心中瞭然。
他們之間不過是班級活動或走廊相遇時的點頭之交。
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顯然是刻意為之。
他對輕井澤惠的感觀挺複雜的。
他了解她的過去——那段被霸凌的黑暗經歷給她刻下了深刻的心理烙印。
然而,進入這所高度育成高中後,她似乎滑向了某種“施暴者”的陰影中。
利用自己在女生小團體中的地位,向某些同學“借錢”卻久拖不還,甚至帶著理所當然的態度。
星野奏想,或許連她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覺,她已經在不經意間,模仿了她曾經最憎惡的那類人的影子。
他無法認同這種行為。
但此刻,面對那張堆滿笑意的臉,以及他此行的目標本就是她,星野奏自然不會刻意冷臉相向。
他走到桌邊,微微頷首:“輕井澤同學,下午好。”隨即在她對面落座。
桌上已擺好兩杯咖啡,輕井澤面前那杯顯然已消耗了小半。
看來她比約定的時間,甚至比他這個提前到達的人,來得還要早得多。
既然是輕井澤主動邀約,星野奏便沒有急於開口。
他平靜地拿起自己的咖啡杯,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身上,等待著她說明來意。
輕井澤惠內心正被巨大的焦慮和無力感啃噬著。
她名義上的“男朋友”平田洋介,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時候,選擇了去關心山內和池那兩個男生。
雖然她早知道平田就是這種“中央空調”式的性格,對誰都溫柔,不可能只圍著她轉。
但偏偏是這種時候!
現在可是非常時期!她焦躁地回想:
早些時候在食堂排隊,人潮擁擠,她不小心撞倒了C班一個叫梨花的女生。
當時場面混亂,她心煩意亂,加上維持人設的本能,她只是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連句像樣的道歉都沒說就離開了。
事後,梨花的同學,那個叫真鍋志保的,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還掏出手機想拍她的照片,說是要拿回去給梨花確認。
手機鏡頭對準她的瞬間,那些被閃光燈記錄下的不堪回憶猛地刺穿腦海,讓她渾身冰冷。
幾乎是條件反射,她猛地抬手打掉了真鍋的手機,在對方錯愕又憤怒的目光中,她慌亂地想逃離,匆忙間又不小心踩了真鍋一腳,只倉促丟下一句“抱歉”就落荒而逃。
完了,對方絕不會善罷甘休。
看真鍋當時那副要吃人的架勢,絕對是要報復她、霸凌她!
想到這裡,輕井澤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還好她跑得快。
她第一時間就去找了平田求助。
平田確實關切,耐心詢問爭執始末。
但她不敢全盤托出,只能支支吾吾,避重就輕地說和C班有點小摩擦,對方可能要找麻煩。
平田那麼敏銳,看她閃爍其詞,大概也猜到她理虧在先。
以他那絕對公平正義的性格,不可能為了偏袒她而罔顧事實。
所以他提出的方案是:由他牽線,讓輕井澤去給C班的人誠懇道歉,化解矛盾。
道歉?輕井澤內心抗拒到極點。
開甚麼玩笑!她好不容易在D班建立起“不好惹”的辣妹形象,成為女生小團體的核心,要是低聲下氣去給C班道歉,她辛苦經營的人設豈不瞬間崩塌?
以後誰還會“怕”她?那些被深埋的過去會不會再次被人窺探?她堅決搖頭拒絕。
平田看著固執的她,嘆了口氣。
他理解她的顧慮,但也深知拖延只會讓事態惡化。
他想到了星野奏。星野奏和C班的椎名日和關係匪淺。
如果由星野奏出面協調,也許事情能更體面地解決,不至於讓輕井澤直接暴露在C班的怒火下。
平田之前提出讓星野奏“照看”輕井澤,除了確實要分心處理山內和池的事情,很大程度上,正是希望藉助星野奏與椎名日和的這層關係來化解衝突。
不過,平田只含糊地說了“照看”,並未將衝突的具體原委告訴星野奏。
無人島時已經拜託過星野奏一次,短短几天內再次開口,縱使是平田也會有些難以啟齒。
他本打算先以“照看”為由先請星野奏,之後再找機會詳細說明並請求幫助,這樣或許被拒絕的可能性會小一些。
然而,平田並不知道,此刻的輕井澤惠,內心早已被恐懼和焦慮填滿,她覺得自己根本等不了了。
每一秒的延遲,在她看來都是對方可能發起報復的倒計時。
所以,她才主動聯絡了平田提到的這個“照看物件”——星野奏。
即使這讓她感到不安和難堪,但比起即將可能到來的霸凌,這點不適算不了甚麼。
短暫的沉默在咖啡香氣中瀰漫。
輕井澤惠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臉上的笑容,手指卻緊緊攥著杯柄,指節發白。
她決定主動開口。
“那個…星野君,真的很感謝你能來。”她的聲音刻意輕快,帶著討好的意味,“平田和你提過吧?就是…最近和C班那邊有點小小的…誤會。”
她含糊其辭,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具體細節,尤其是打掉手機和踩腳的關鍵。
星野奏抿了口咖啡,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
她的緊張、她的刻意掩飾,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星野奏能應約前來,心裡其實已有幾分猜測。
“平田只提了一句,讓我‘照看’你一下。”他心下了然,對事情也知道個大概,不過他還是來了。
“不過,‘照看’總得有個方向。具體發生了甚麼‘誤會’?對方是誰?你希望我怎麼幫你?” 問題清晰而直接,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