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井澤被他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避開視線,低頭盯著咖啡拉花。
“呃…是C班的真鍋志保…還有她的朋友梨花…”聲音低了下去,
“其實沒甚麼大事,就是排隊時有點小摩擦…可能讓她們有點…不高興了。現在她們好像…在找我。”
她極力輕描淡寫,將衝突弱化成“小摩擦”和對方單方面的“糾纏”。
“在找你?”星野奏微微挑眉,語氣帶著一絲探究,“僅僅是‘不高興’,就需要平田特意找我,還讓你這麼緊張地提前在這裡等我?”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專注地鎖定她,“輕井澤同學,尋求幫助的前提是坦誠。我需要知道事情的嚴重程度,才能判斷我能做甚麼,或者是否有必要做。”
“你現在的狀態,可不像只是遇到了‘小摩擦’。你在害怕甚麼?怕她們報復?還是怕…你苦心經營的形象因此受損?”
“我…”輕井澤被他直白的話語戳中心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有些狼狽地收斂了。
他怎麼會知道!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被看穿的羞惱和更深層的恐懼,聲音不自覺地提高:
“我才沒有害怕!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道歉?向C班那些人?開甚麼玩笑!我要是低頭了,我在班上還怎麼…”
話戛然而止,意識到差點暴露了核心恐懼——形象崩塌帶來的生存危機。
她知道在他面前很難掩飾,但絕不親口承認。
星野奏靜靜看著她因激動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沒有立刻說話。
等待了幾秒,待她情緒稍平,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清晰:“輕井澤,在這所學校,‘實力’的定義有很多種。能打?聰明?會考試?都算。但還有一種,是‘生存的智慧’。”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你現在的選擇,是把自己置於險境。你以為維持表面的強硬就能嚇退真鍋?你忘了C班是誰在掌控?龍園翔的手段,你確定你能承受?
還是你覺得平田,或者整個D班,能為了你‘理虧在先’的所謂‘小摩擦’,去和C班全面開戰?”
冰冷的話語像重錘敲在輕井澤心上。
她臉色發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星野奏提到的龍園翔,那個傳聞中冷酷暴戾的C班統治者,正是她內心最深層的恐懼源頭。
她虛張的“強硬”在龍園面前,不堪一擊。
“真正的‘強勢’,”星野奏聲音放緩,審視意味未減,“不是拒絕認錯,也不是用逃避和虛張聲勢掩蓋問題。而是在看清局勢後,選擇最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哪怕需要暫時退讓。
道歉,如果它是最有效的止損策略,那就只是一種手段,而非示弱。關鍵在於,如何讓這個‘道歉’不顯得那麼失敗,甚至…能為你所用。
你現在的做法,只會讓事態惡化——給你自己,也可能給D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這就是你想要的‘人設’帶來的結果?”
輕井澤惠徹底沉默。
星野奏的話冷酷而現實,剝開了她所有的僥倖和偽裝。
她死死咬著下唇,手指用力得指節泛白。
星野奏的分析在她腦海中迴盪。
賴以生存的“面具”在此刻顯得如此脆弱。
更令她心驚的是,他指出的那條“道歉”之路,雖讓她本能抗拒,卻似乎是唯一能避免墜入深淵的選擇?
只是,她完全不知該如何邁步。
她抬起頭,眼中充滿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聲音乾澀:“那……我該怎麼辦?”
星野奏看著眼前褪去所有偽裝的輕井澤,那脆弱與恐懼反而比之前的強硬更顯真實。
這才是真實的輕井澤惠,被恐懼驅使的獵物姿態。
推她一把,看看這層恐懼下,是否還有改變的潛力。
他沒有立刻回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眼神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我可以聯絡椎名,請她作為中間人,安排一次你和真鍋、梨花之間的‘和解會談’。”
星野奏目光直接,“但是,記住,輕井澤同學,我僅僅是‘牽線搭橋’,提供一個溝通的渠道。”
他刻意停頓,語氣加重:“道歉,必須由你親自、誠懇地說出口。無論當時細節如何,你撞倒梨花後未充分道歉是事實,打掉真鍋手機、踩她腳更是火上澆油。
這是你種下的因,果也必須由你自己承擔。任何推卸責任或敷衍了事的舉動,只會讓事態惡化,椎名也幫不了你。”
輕井澤臉色白了白,手指絞緊。
親自道歉……這無疑是將她最在意的“形象”放在地上摩擦。
但比起面對龍園的未知恐怖,這似乎是唯一生路。她艱難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星野奏看著她眼中揮之不去的憂慮,語氣沉穩地補充道:“當然,若她們在達成和解後,仍藉機生事,刻意找你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屆時,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句話像一顆定心丸,讓輕井澤緊繃的神經略微鬆了一瞬。
但星野奏接下來的話,又將她拉回了冰冷的現實:“不過,輕井澤,依賴他人的庇護終究是下策。在這所學校,真正的核心法則從未改變——實力至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足夠強,強到無人敢輕易招惹,自然就不會陷入你今日這般窘境。可惜,你現在還差得遠。”
他話鋒一轉,回到現實問題:“其次,賠償。真鍋的手機如果摔壞了,維修或更換費用,由你承擔。
對梨花可能造成的驚嚇或不便,也需要合理的點數賠償以示誠意。具體數額,在會談中由椎名協調確定。這很公平,不是嗎?”
“點數……”輕井澤的心猛地沉了下去。D班已連續數月未發放點數,班內根本無人有存款。
想借都無從借起。
“點數不夠?”星野奏彷彿看穿了她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你自己的問題,輕井澤同學。你可以找平田借,找D班關係好的同學借,或者…”
他頓了一下,聲音不高卻清晰,“找我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