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池寬治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顆定時炸彈,那個秘密絕不能洩露出去。
一個陰暗的念頭在山內心底盤旋:得想辦法讓池寬治徹底消失——退學,是最好的選擇。
博士被山內拉住,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對山內的“羨慕”論調實在提不起興致,對方在班裡的風評如何,他心知肚明。
只有當山內眉飛色舞地講起某些帶顏色的見聞或笑話時,博士才會出於青春期男生的本能,勉為其難地駐足聽上幾句。
至於更深入的、比如邀請一起行動或者建立“友誼”的試探,他通常只是冷淡地推推眼鏡,用一句“不感興趣”或“還有事”敷衍過去。
霓虹校園文化裡,小圈子的壁壘一旦形成,外人就很難真正融入。
池寬治本來也該和山內一樣陷入孤立,但無人島考試時,他意外展現的豐富野外生存知識讓他小小地“火”了一把,贏得了幾個務實派同學的欣賞,順理成章地融入了那個新圈子。
此刻,在遊輪下層某個相對僻靜的觀景角落,池寬治正和他新圈子裡的朋友靠在欄杆上吹著海風。
一個朋友隨口問道:“對了,寬治,之前你不是總和山內那傢伙混在一起嗎?怎麼突然分道揚鑣了?”
池寬治臉上的輕鬆笑容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指,眼神有些閃爍,似乎在權衡甚麼。
最終,或許是出於對新朋友信任的建立,或許也帶著點對山內的怨氣,他壓低聲音,身體微微前傾,用一種分享秘密的語氣說道:“唉,別提了……那傢伙,在無人島上……” 他簡明扼要地講述了山內那個讓他三觀盡毀的秘密。
說完,他立刻環顧四周,確認沒旁人注意,才帶著懇求的語氣補充道:“喂,這事就我們幾個知道,千萬別傳出去啊!要是讓山內知道我告訴你們了,他指不定又要搞出甚麼么蛾子。”
新朋友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其中一個拍了拍池寬治的肩膀,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啦寬治,我們嘴巴嚴得很,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他們臉上帶著真誠的表情,彷彿這個秘密已被安全地封存。
……
平田洋介,作為D班公認的“老好人”和凝聚核心,對山內春樹與池寬治的決裂一直耿耿於懷。
他深知班級內部的裂痕若不能彌合,終將成為隱患。
這份擔憂甚至讓他婉拒了“女朋友”輕井澤惠難得的休閒邀約——“抱歉,惠,我有點班級的事情想處理一下,晚點再找你,好嗎?”
這讓電話那頭的輕井澤略帶不滿地哼了一聲便結束通話了。
平田與星野奏正好被分配到了同一間船艙。
看著星野奏正靠在床頭,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隨意滑動,平田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無人島考試時,星野奏身邊那兩位女生的相處模式,雖然引人側目,卻似乎被他處理得井井有條,至少表面上看不出甚麼衝突。
這份能力,讓平田印象深刻。
“星野君,”平田走到星野奏床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現在方便嗎?有件事想拜託你。”
星野奏抬眼,沒甚麼表情:“說。”
平田斟酌著措辭:“是關於輕井澤……惠的。我這幾天可能需要花點時間關注下山內和池那邊的情況,恐怕不能很好地陪她。這艘船上人多眼雜,我有點擔心她落單時……”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合適的理由,“我想,能否請你暫時照看她一下?不需要特別做甚麼,只是在她一個人活動時,稍微留意下週圍就好。”
星野奏的目光在平田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分量。
他對輕井澤惠確實有點興趣——畢竟平田也只是受她委託提供保護。如果能讓輕井澤轉而“寄生”於自己,倒不失為一個有用的工具。
“哦?輕井澤啊……”星野奏放下手機,坐直身體,語氣平淡卻透著應允,“可以。”他答應的很乾脆,彷彿接受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平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太好了,真的非常感謝你,星野君!我會跟惠說一聲的。”
然而,平田的調解工作進展得遠不如預想順利。
他私下分別找到了山內春樹和池寬治,試圖瞭解他們矛盾的根源,並委婉地提出和解的可能。
在遊輪一處僻靜的吸菸區(雖然山內並不真抽),山內春樹一看到平田,臉上誇張的笑容就收斂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啊?平田啊,找我有事?如果是關於池那傢伙,就別提了,我跟他沒甚麼好說的。”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那種人,道不同不相為謀!我現在好得很,一個人自由自在!”說完,他眼神飄忽,顯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找了個藉口匆匆溜走了。
另一邊,在自助餐廳找到池寬治時,他正和新圈子的朋友談笑風生。
看到平田單獨示意,池寬治的笑容僵了一下,跟朋友說了聲才走過來。聽完平田關於“班級和諧”的開場白,池寬治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向別處:
“平田,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跟山內那傢伙的事,真的不是誤會或者小矛盾那麼簡單。”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堅決,“有些事情,觸及底線了。我沒辦法再跟他像以前那樣相處。抱歉,讓你費心了。”他的態度雖然禮貌,但拒絕和解的意思表達得非常清楚。
接連碰壁讓平田感到深深的無力。
他意識到,自己作為他們眼中的“陽角”,與這些同學之間根深蒂固的圈子壁壘和對彼此的成見,比他想象的更難打破。
之後看到山內試圖融入博士的小團體而不得其法,被冷淡對待;又看著池寬治在新朋友中談笑風生,似乎真的走出了陰影。
平田心中的擔憂並未完全消散,但一絲微弱的釋然也悄然升起。
至少,目前看來,兩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在這短暫的假期裡找到了某種新的平衡點,沒有再起衝突的跡象。
他靠在船舷邊,望著遠處海天一色的景象,輕輕撥出一口氣。
也許,暫時維持這種“互不打擾”的平靜,就是眼下最好的局面了?至於更深層的問題,只能等回學校後再找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