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米露往前走了兩步，粉色的眼睛在銀髮少女身上仔細地打量著。她的目光很溫和，沒有審視，沒有質疑，只有一種天然的好奇和關切。她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銀髮少女平齊。
“你叫甚麼名字？”莉米露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春天的風。
銀髮少女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瞳孔微微放大。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魄……魄羅。”
聽起來像是剛剛學會說話一樣，不過按照剛剛親近的樣子來看，更大的可能是她在模仿格林說話。
莉米露笑了，她伸出手，在銀髮少女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你好，魄羅。我叫莉米露。”
魄羅看著她，然後低頭看著自己被碰過的手背。她的耳朵轉了一下方向，朝著莉米露，像是在認真聽甚麼。然後她抬起頭，嘴角彎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莉……米露。”
莉米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海爾凱撒從牆邊走過來，雙臂還是抱在胸前，但她的表情已經從“看好戲”變成了“有點意思”。她站在魄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狼變成人。”海爾凱撒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見過很多奇怪的事但這個確實沒怎麼見過”的語氣，“龍族那邊也有過類似的案例。野獸長期生活在高魔力環境中，加上某些外部刺激，會產生異變。但像這樣從裡到外都變成人的……”
她現在也是人形態，但這畢竟是自己魔法，而且還不是一般的魔法，很難學的。要是隨便吃點魔藥就能變成人類的話，這個世界早就變成奇奇怪怪的樣子了。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魄羅的耳朵和尾巴上掃了一眼。
“大部分都變成了。”
“嗯。”格林說，“只剩耳朵和尾巴。”
海爾凱撒哼了一聲，那聲音裡沒有惡意，是一種“行吧，又多了一個”的認命。她轉過身，往走廊那頭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沒有回頭。
“宿敵。”
“嗯？”
“你打算怎麼辦？”
格林看了一眼魄羅，她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石板之間的縫隙，好像在好奇裡面有沒有藏著甚麼。她的尾巴在她身後輕輕晃著，銀白色的尾尖在晨光中畫著小小的圈。
“教她知識還有常識，至少要讓她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那得教不少東西。”海爾凱撒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帶著一點幸災樂禍的笑意，“我先去吃飯啦。”
格林沒有回應，他低下頭，看著魄羅。她正從石板縫裡摳動，翻來覆去地看著，銀灰色的眼睛裡滿是好奇。似乎在思考自己的爪子為甚麼變得不一樣了。
“魄羅。”格林叫她。她抬起頭，眼睛看著他。
格林伸出手，魄羅看著那隻手，歪了一下頭，耳朵跟著歪了一下。然後她的尾巴猛地晃了起來——大幅度地、用力地、毫不掩飾地晃著。
她伸出手，抓住了格林的食指和中指，握得很緊，像一隻抓住了主人手指的小動物。
格林握住她的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站不太穩——她大概還不習慣用兩條腿走路。格林等她站穩了，才鬆開手。
“先帶你去吃飯。”格林說，“吃完飯，開始學。”
魄羅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她好像不太明白“吃飯”和“學”是甚麼意思，但她聽懂了格林的語氣——那種溫和的、確定的、不會傷害她的語氣。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尾巴輕輕晃了晃。
古茲抱著格洛託走過來，站在格林身邊，看著魄羅。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嫉妒，不是擔憂，是一種“家裡又多了一個需要照顧的人”的、帶著點無奈的溫柔。
“她吃甚麼？”
格林想了想，“先試試平常的食物，魄羅之前也會吃，消化系統的變化應該不會那麼大。”
“那我多準備一份。”古茲說，然後低下頭，看著魄羅光著的腳，“但她得先穿鞋。還有衣服——你那件襯衫太大了。”
格林低頭看了一眼。襯衫的下襬確實只到大腿中部，但該蓋住的地方都蓋住了。不過古茲說得對——不能一直穿他的衣服到處亂跑。
“今天去買，小紅帽的衣服可以先給她用一下急……唉？她們兩個的體型好像還挺相近的。”
古茲點了點頭，抱著格洛託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格林。
“格林。”
“嗯？”
“這次真的只是意外？”
格林看著她，古茲的眼睛裡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我想確認”的認真。
“當然是意外，難不成那是我故意的嗎？”
古茲看了他兩秒，然後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她轉過身，繼續往廚房走，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格林低頭看著魄羅。她正仰著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的花紋，銀灰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著，一臉“原來天花板長這樣”的驚奇。
所有的畫面對她來說都是第一次看到，變成人類後的感官世界與之前完全不同。許多名為“色彩”的東西是魄羅第一次看到，格林的面孔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印象深刻。
她是一隻剛變成人的狼，她甚麼都不知道，就像是一張白紙。
格林伸出手，在魄羅頭頂拍了一下。她的耳朵蹭過他的掌心，毛茸茸的，軟軟的，帶著一點點溫熱。
“走吧。”格林說，“該吃飯了。”
魄羅聽懂了這個詞，不是因為知道“吃飯”是甚麼意思，是因為格林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和表情，和以前他拿著肉乾走向狼窩時一模一樣。她的尾巴用力地晃了起來，銀白色的尾尖在空中畫著快樂的弧線。
她抓著格林的手指，跟著他往廚房的方向走。走了幾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光腳踩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她還沒有掌握平衡。格林的手及時握住了她的手臂，穩住了她。
魄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好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
但她的耳朵紅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