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他們走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小紅帽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了。她的金髮梳得很整齊，藍色的眼睛很亮，看起來睡得很好。她看到魄羅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她走到魄羅面前，蹲下來，仔細地看著她的臉，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尾巴。
“魄羅？嗯……應該是，為甚麼一個晚上就變成這樣子了？”
小紅帽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認識你但你好像不太一樣了”的複雜情緒。魄羅看著她，眼睛眨了眨。然後她往前湊了一步，把臉埋進小紅帽的頸窩裡，蹭了蹭。
那是狼的動作，以前魄羅還是狼的時候，每次見到小紅帽，都會這樣蹭她。
小紅帽的嘴角彎了一下。她伸出手，抱住魄羅，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行了行了。”小紅帽的聲音裡帶著笑，“我知道你還是你。”
她鬆開魄羅，站起來，轉向格林。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我需要一個解釋”的神情。
“格林。”
“嗯。”
“芙羅拉喂魄羅吃魔藥的事，你知道嗎？”
“剛知道，昨晚。”
小紅帽的嘴唇抿了一下，“芙羅拉是餵了一段時間，我看到了，但沒有攔。”
格林看著她，“為甚麼不攔？”
小紅帽歪了一下頭，想了想，“因為魄羅看起來沒有問題啊。”
她的語氣很平，平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它吃了魔藥之後，精神很好，毛色也亮了，跑起來也比以前快。我用魔法檢查過它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沒有毒素反應，沒有魔力淤積，沒有器官損傷。總之，一切正常。”
她頓了頓。
“既然一切正常，我為甚麼要攔？芙羅拉喂得開心，魄羅吃得開心，我又沒有損失甚麼。”小紅帽的嘴角彎了一下，“而且我確實沒想到，吃魔藥會吃成這個樣子。”
格林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紅帽說的是有道理的。在一切指標都顯示“正常”的情況下，沒有理由去阻止一件看起來無害的事情。而且——誰能想到一隻狼吃魔藥會變成一個人？
“不過現在知道了。”小紅帽低下頭，看著魄羅，“她變成這樣，還變不回去？”
格林想了想。“不確定。可能需要研究一下。”
“那就研究吧。”小紅帽的語氣很輕鬆，她伸出手，在魄羅的耳朵上輕輕捏了一下。魄羅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後乖乖地不動了，任由她捏。
“不過按我的觀察，那種魔藥的效果不太可能會有逆程序，所以魄羅大機率是變不回來了。”
“變不回來也沒事，反正多一個人吃飯，又不是養不起。”小紅帽說完，轉身往廚房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格林，“對吧？”
“那是自然，不過你的房間估計要重新修一下了，你打算讓魄羅跟你一起睡還是怎麼樣？”
“先跟我住同一個房間裡面吧，反正你給我準備的那張床那麼大，我們兩個睡完全夠用。”
“對了，你昨晚說帶我去南邊玩，還作數嗎？”
“作數。”
“那就好。”小紅帽笑了一下，推開門，走了進去。
格林站在走廊裡，低頭看著魄羅，她正仰著頭，沒有發現小紅帽離開了。但這一次，她的尾巴在輕輕晃著。不是興奮的那種晃，是安心的那種晃。
她知道自己在安全的地方。身邊的人都是安全的。
格林伸出手，在她頭頂又拍了一下。
“跟著我，魄羅。”
魄羅的耳朵豎了起來，尾巴晃得更用力了。她抓著格林的手指，跟著他走進了廚房。
廚房裡，古茲已經把食物擺上了桌。麵包、乳酪、火腿、煎蛋、一鍋熱騰騰的粥。她多擺了一副碗筷，放在格林座位的旁邊。
魄羅被安排坐在那裡，算是給這個“剛剛”到來的小傢伙一點讓步。她坐在椅子上，雙腳夠不到地面，懸在空中，輕輕晃著。
她看著面前的白瓷盤子，看著盤子裡的食物，眼睛裡滿是好奇。古茲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又把勺子遞給她。
然後魄羅把勺子連同勺子上的粥一起塞進嘴裡——不是隻吃粥，是連勺子一起，銀牙咬著勺子咔咔作響。
古茲的眼角抽了一下。
“不是這樣吃的。”古茲走過去，蹲下來，從魄羅嘴裡輕輕取出勺子，“勺子不能吃。用勺子舀粥，然後只用嘴吃粥，勺子要拿出來。”
她示範了一遍。
魄羅看著，銀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然後她接過勺子，學著古茲的樣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邊，把粥吸進嘴裡，然後把勺子拿出來。
成功了。
她的尾巴用力地晃了一下，古茲的嘴角彎了一下，伸手在魄羅頭頂拍了拍。“對，就是這樣，慢慢來。”
魄羅低下頭，繼續吃。動作很慢，很認真，每一口都在確認“這個能吃”和“這個不能吃”的區別。
格林坐在對面，看著她。魄羅的身體狀況似乎與正常人無異，而且因為之前魔獸體質的緣故，估計還要強於普通人。
還有很多問題都需要答案，不過現在先讓魄羅吃飯，等下還得帶魄羅去找一些合適的衣服。
古茲抱著格洛託坐在對面，格洛託已經不那麼困了，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魄羅的耳朵和尾巴。
“毛茸茸。”格洛託伸出小手，朝魄羅的方向抓了一下。
魄羅的耳朵動了一下，轉過頭，看著格洛託。她的銀灰色眼睛和格洛託的眼睛對視了一秒，然後魄羅的尾巴晃了一下。
格洛託笑了，露出兩顆小乳牙。古茲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格林，眼睛裡有一種溫柔的光。
“格林。”
“嗯？”
“你真的要教她？”
“嗯。”
“從甚麼開始？”
格林想了想。
“從說話開始，然後是走路、吃飯、穿衣服、用工具。然後是社會常識——甚麼是可以做的，甚麼是不可以做的。然後……”
“總之，從頭開始。”
古茲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給格洛託喂粥。
莉米露放下勺子，粉色的眼睛看著魄羅，目光裡帶著一種“我想幫忙”的溫和。
“格林先生，我可以幫忙教她。”莉米露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我對這方面還挺擅長的。”
格林看著她，莉米露說的是事實。她確實擅長這個——不是因為經驗，是因為她的性格。溫柔、耐心、不怎麼會著急和發火。教一個甚麼都不知道的狼耳少女，她是最合適的人選之一。
“好。”格林說，“你教她說話和日常禮儀。”
莉米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明白了，格林先生。”